一个是戏痴,不把剧情理顺、不把感觉演顺,就没法安心入睡,一个是把《蒲苇》这部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两个这样的人凑在一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当即翻身下床,套上一件厚实的外套,披散着头发,趿拉着棉拖鞋就出了门。
许绾一从9楼坐电梯上去,荆泊锴住在21楼,走廊里静悄悄的,灯光调得很暗,酒店里的人都睡了。
荆泊锴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单独的一侧,离其他客人较远,排戏应该不会打扰到谁。她走过去,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荆泊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刚洗过不久的潮意,一看就是和她一样压根没睡,满脑子都是剧本。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但什么都懂了。
后面两人终于理顺、演顺了,才满意地相视一笑。
深夜走廊里很安静,荆泊锴把她送到门口,她侧身出来,身后的门轻轻合上。许绾一手里还攥着剧本,她低着头往前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斜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她和拿着房卡出门的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顿住了。
距离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好几天。
原来只要有心躲着,是真的可以完全碰不上的。许绾一在心里想。
储朗赦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落到了她身后的房门上,那扇刚刚合上的、属于荆泊锴房间的门。
他没说话。
但脸色很冷,比这走廊里的灯光还冷。
许绾一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经过他。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沐浴露味道。她脚步没停。
可就在这时,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
紧接着是两个男人的说话声,明显压低了声音,但在凌晨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确定荆泊锴住在这一层?”
“消息准没错。今晚就在这一层蹲,肯定能拍到。等会儿你去九楼,许绾一住那层。”
许绾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脚下猛地一顿。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一股力量把她往后一带,动作太快、太突然,她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一个怀抱,然后被带着跌入门内——
“嘭。”
门在身后沉沉合上。
陌生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灯是关着的,窗帘也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知道有人就站在她身前,离得极近。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比她自己的稍重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令她微微发颤。
黑暗中,她僵在门边,一动也不敢动。
手腕还被他攥着。
好一会儿,许绾一轻轻地挣扎,开口朝他说道:“储朗赦,你松开……”
话没说完,他的手掌直接捂了上来。
掌心贴着她的唇,温热干燥。
“别说话。”
那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得几乎只是气息。
许绾一呼吸一滞。
她此刻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他用的是橙子味的沐浴露。
清淡的,像刚剥开的新鲜橙皮,混着他身上原本的气息,在这个黑暗逼仄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钻进她鼻腔。
她僵在那里。
他低下头来,脸贴得极近,近到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睫毛的弧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别出声,人在外面。”
许绾一不动了。
外面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凌晨的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那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又走过去,脚步越来越近,近到她几乎能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越是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心跳就越是不听使唤,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温热潮湿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的掌心。
她感觉到他僵了一瞬。
捂着她嘴的那只手,似乎动了动。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刚才一直攥着她,这会儿突然放开,她竟有种说不清的失重感。
他往后退了半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看见一个轮廓。更是看不清他垂着手,拇指在掌心里不自然地磨蹭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潮湿的触感蹭掉。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走廊重新归于沉寂。
“走了吗?”
许绾一抬起眼问他,望向黑暗中那团模糊的轮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
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适应了黑暗,瞳仁一点点散开,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循着那道清浅的呼吸声看去,却直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他同样低着头也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许绾一不知道,自己此刻眼里盛满了惊魂未定的光,像是一只林间被惊扰的小鹿,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茫然和无措。那双杏仁形的眼,在这样的黑暗中望向人时,竟让人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想破坏。
想看看这双眼睛里,除了惊慌之外,还能不能装进别的什么。
漆黑魅夜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然后她听见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许绾一,你去荆泊锴的房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