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起臣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许绾一。”他开口,声音隐忍而克制,却在这空旷的剧场里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里,“过来。”
是记忆中难得温柔的声音,可许绾一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盯着他看,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她的幻觉,不是她太累了睡着时做的一个噩梦。
晁起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贪婪和偏执,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着。
半晌,许绾一猛地蹲下身,想要把掉落在地上的剧本拾起,可手指颤抖得不听使唤,怎么使劲也抓不起来。好不容易捡起,她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径直地朝出口走去。
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那里根本没有人。
可出口在他身后。
要离开,必须经过他。
她垂下眼,目不斜视。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寂静的片场里一下下敲着,每一个步子踩得好像真的可以若无其事一般。
随着距离越近,她的脚步越乱。
她几步并作一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撑不住。
后面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快步冲向门口,肩膀擦过他身侧时,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像一个落荒而逃的人,只想拼命奔向那道出口。
可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探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许绾一来不及惊呼,后背已经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晁起臣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近在咫尺的门,在他拽过她的同时就已经被他一脚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她耳膜一嗡。
尤似生门被关,退路尽断。
“放开。”
许绾一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身后的人没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蛮横,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她牢牢捆住,逃离不了一分。
许绾一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温度和气息熟悉且陌生,包裹着她,让她浑身发僵,也让她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更是让她想起那些黑暗的零星片段。
“晁起臣。”她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让你放开。”
他依旧未动分毫,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绵长,像他曾经无数次抱她那样。可那只会让她觉得恶心,觉得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许绾一开始挣扎起来,她用力掰他的手指,推他的手臂,用尽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可他箍得太紧,紧得要把她揉碎了一般,让她此刻像一只只会发狂的、无能为力的小兽。
“你他妈放开我!”
她终于回过头,眼底烧着火,那火里有愤怒,有厌恶,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
晁起臣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深邃如旧,里面却蒙了一层雾,令人看不清。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他怀里像一只困兽般挣扎,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眼底那点火几乎要把他给烧了。
“晁起臣,”许绾一喘着气,声音发抖,却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想我死了才满意?”
他手臂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又似乎没有。
许绾一盯着他,盯着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交付所有、托付信任的人。
“你怎么敢?”她问,声音哑了,“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怎么敢碰我,觉得我再次见到你不会杀了你?你怎么敢!”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眶里快要奔涌而出的东西几乎要压不住,可她不许自己哭。她死死咬着牙,瞪着他,眼底充满对他仇恨的水光。
晁起臣终于开口。
“绾绾。”他喊她,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熟悉的两个字,却让许绾一浑身一窒。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摇摇欲坠的脆弱已收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冷意。
“放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别让我更恨你。”
晁起臣看着她,望向她眼底那潭死水,看着那里头再没有他的影子。
良久,他的手臂缓缓松开。
许绾一退后几步,退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直视他,看着这个站在昏暗灯光下的男人。
“晁起臣,”她声音很轻,带着执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门拉开,她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们没注意到,剧场六楼的走廊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