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当初请他来做摄影指导，为表重视还专门给他配了个助手。不过他并不需要全程盯场，更多时候是在一旁指点，真正上手操作的是剧组原有的摄影师。所以他出现在片场的频率并不高，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人影。

许绾一曾经觉得，他这份活儿大概是全组最轻松的，毕竟人家的履历摆在那儿，拍的纪录片上过央视，专业度没得挑，偶尔不来也没人说什么，现场也没人敢质疑。

之前就隐隐猜过他是有背景的，像他脾气这么大嘴这么毒，肯定也是哪家的公子出来体验生活的，不然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擅离职守都没人吭声。

许绾一没有注意到，孔昭意其实就坐在远处的场边，正托着下巴无聊地玩着手机。见她中场休息，刚想抬手打招呼，手举到一半却看见她望着某个方向沉思的模样，手顿住了。

她顺着许绾一的视线看过去。

哦豁，这不是之前她曾夸得天花乱坠的帅哥吗？

之前听了一半的八卦，没听完就跑剧组了，没想到现在被她亲眼撞了个正着。

孔昭意慢慢收回手，眼睛眯起来，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对劲。

这俩人，绝对有事。

她坐在一旁，手机也不玩了，开始默不作声地观察。

片场的光打得刺眼，地面线缆纵横交错。许绾一刚走完一场戏，低头翻着剧本往场边走，没留意脚下，鞋尖突然被什么东西一勾，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往后仰去。

还没等惊呼出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用力一带，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她站稳后，惊魂未定地转过头：“谢……”

道谢的话，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卡在了喉咙里。

储朗赦垂眼看她，一只手还拿着相机，镜头盖开着，刚才明显在这拍东西。

“……谢谢。”她退开一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储朗赦没应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相机屏幕，然后抬脚径直走了。他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刚才只是顺手扶了把路人。

许绾一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自己腰间被托住的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厉害，他掌心的温度像是烙在了身上，怎么也散不掉。

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孔昭意，眼睛再次眯起，视线在储朗赦身上打转。

一条又拍完，许绾一退到场边再次补妆。面前一盏大灯正对着她，冷白的光刺得她的眼睛快睁不开。她忍着不适微微侧过脸，想要换个方向补妆。

这时，一个人影移了过来。

储朗赦拿着相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侧前方，恰好挡在她和灯之间。

他背对着她在和灯光师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背影把光遮得严严实实，许绾一整个人都笼进他投下的阴影里。

她看着那道背影，怔了怔。

没一会，灯光师点点头，转身去调整灯位。储朗赦没立刻离开，仍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微微侧过脸，余光似乎往她这边扫了一下，很快，快到像是错觉，然后他抬步走开了。

许绾一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当然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储朗赦对光线本就敏感，那是他的工作。刚才他站在那儿，无非是在指导灯光师调节灯光，只是正好站在了那里，只是正好挡住了那束光。

仅此而已。

可刚才他背影立在那儿的样子，她忽然发现自己记得很清楚。肩膀的线条，后颈被光照出的轮廓，还有他站定时微微侧过的角度，就那么恰好替她挡住了最刺眼的那束光。

孔昭意把这一幕也收进眼里。

等到中场休息，她拎着两杯咖啡晃到许绾一的身边，递给她一杯，自己捧着另一杯，眼睛却往储朗赦那边瞟。

“怎么回事？”她语气慢悠悠的，尾音却往上挑。

许绾一低头喝咖啡：“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对劲。”孔昭意转过脸看她，目光炯炯，“你和那个储朗赦之间，绝对有事。”

许绾一没发现自己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皱起眉：“有什么事？孔昭意，你刚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说过话了？”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你们明明没说话，眼神却不清白，”孔昭意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笑意，“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被绊倒他立马扶你，还帮你挡灯，这叫没有事？你如实交代，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

许绾一别开脸：“你想多了。”

“我这双眼睛，绝对不会看错。”孔昭意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啜了口咖啡，“他对你不普通，你对他也很奇怪。”

“他对我是不普通。”许绾一说，“不是普通的有意见。”

孔昭意眼睛一亮，坐直身子：“怎么说？”

许绾一沉默了一会儿，把最近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这段时间他们每一次的针锋相对，那些夹枪带棒的对话，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和冷脸。

孔昭意听完，静默了两秒。

“嗯？”她歪了歪头，“你觉得这像不像学生时代，某些男生为了引起喜欢的女孩注意会做的事？”

“不可能。”许绾一皱眉，“你也说了是学生时代，他是个成年人。”

“如果说这是他是第一次喜欢女生，那就不奇怪了。”

许绾一愣住，随即摇头：“怎么可能？”

“也是。”孔昭意摸摸下巴，语气认真分析起来，“凭他那个长相，确实不太可能。长着这么一张招女生前仆后继的脸，怎么看也不会是纯情处男了。”

“孔昭意，你再乱说。”许绾一打断她，脸有点黑。

“好好，我不乱说。”孔昭意笑着举手投降，可眼睛里的笑意没收住，“不过说真的，你们之间有一种莫名又有点好嗑的氛围，那种透着尴尬气氛、暧昧又纯情的氛围。”

许绾一站起来就走。

“诶，别走啊！”孔昭意追上去，拽住她胳膊，“我说真的，之前都是听你说，现场看你俩真的挺好嗑的——”

“你再说就自己一个人去吃饭。”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孔昭意立刻服软，求饶道：“我不说了，真不说了。吃饭带我，带我。”

许绾一斜她一眼，没甩开她的手。

孔昭意想起什么，瞥了瞥许绾一，声音放轻了些：“不过绾绾，晁起臣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订婚了。”

“什么！”孔昭意陡然拔高音量，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所以他来找你，是想让你当小三？！”

远处，储朗赦的目光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