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样的身份能更好地与陈尚棠攀谈,于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伸出手去:“陈总您好,我是许绾一。”
“许小姐是演员?”陈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许绾一捕捉到了——他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一丝惊惧的惶恐。
但他表情收起来很快,快到如果不是许绾一在刻意观察他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许小姐很漂亮,”陈尚棠笑着说,“看着有些面熟。”
“可能您之前看过我的戏吧,脸也比较大众化。”许绾一谦虚地说,“陈总可能不知道,我还是您夫人的粉丝呢,蒙老师很多年前拍那部《浮梦》我看了不下十遍,拍得是特别好。”
她从她的职业说起,很自然地提到孟之之,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陈尚棠的反应。
他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举起酒杯,笑着说:“那都是她过去的成绩了,比不上你们现在年轻人,我爱人早已经退圈了,娱乐圈的事我们很久没有关注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圈子里损失了一位实力派。”
“有机会跟朗赦一起去我家做客,可以和我夫人认识认识。”
“好,一定。”
许绾一端起酒杯和他碰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储朗赦站在她旁边,她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带着琢磨探究的意味。
但她顾不上他。
打开了话题,许绾一很自然地和陈尚棠聊起来,话题从最近的电影市场聊到某部大制作,又聊到即将开拍的新项目。陈尚棠很健谈,说话带着一种老派文人的腔调,时不时抛出一两句幽默的话。许绾一配合着笑,偶尔接几句话,表现得非常得体。
储朗赦在一旁喝着酒没有打扰,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但许绾一看得出来,陈尚棠貌似有些忌惮储朗赦。
许绾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假装不经意地说起《浮梦》的一个场景,然后自然而然地提到了那个名字。
“我记得蒙老师那部戏还有个女演员,也是演得很好,让人印象深刻,但后来……”她顿了顿,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后来是不是出事了?”
陈尚棠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是吗?这我不太清楚。”
旁边一个客人听到这个话题,举着酒杯凑过去,叹了口气:“你说的是许望伶吧。我倒是记得那件事,当时新闻闹得还挺大的,那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只是可惜了……”
他没有说下去,摇了摇头,表情流露出悲悯。
许绾一盯着陈尚棠,在等他说更多,等他露出破绽。可陈尚棠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句“时间不早了,我有些不胜酒力头晕得很,就先走了。朗赦、许小姐,有机会再聊。”
他说完对着储朗赦点了点头,带着助理走了。
可好不容易才见到,她怎么甘心就让他这么轻易走了。
许绾一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陈——”
“许绾一。”
储朗赦拉住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许绾一顿时硒鼓的分量。她感觉到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只攥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储朗赦拉着许绾一走到一处静谧的阳台,她情绪有些激动地质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下去?你知不知道他听到许望伶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变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储朗赦看着她,脸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但眼神清亮得不像醉的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她刚才因为挣扎而滑落的领口轻轻扶正。
他动作轻柔,眼神却犀利:“许绾一,你是在查当年的一桩事?”
“你今天本是冲着蒙之之来的。”他说,“但你其实已经确认了另一件事不是吗?”
许绾一愣住了。
“你应该知道陈尚棠不会再说出什么来。”储朗赦的声音低下去,“你从头到尾都在观察他的反应,你在验证你的猜测。既然确认了,你是我带来的人,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许绾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没想到储朗赦看得这么透。
“所以,”储朗赦直起身,他慢慢地靠近她,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某种清冽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你是在查当年的事,和那个叫许望伶的有关?”
许绾一攥紧裙子,她盯着储朗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安静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耐心,就像一个早就猜出答案的人,在等她自己说出口。
她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一切都倒出来,发泄出来。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是。”
储朗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她的那双眼黑沉沉的,像深夜里看不见底的湖水。
“骗子。”他启唇。
原来她要爬到那最高处,真不是为了名和利。
许绾一仰头看着他,在他的视线之下,心跳像擂鼓一样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储朗赦。”她静默了许久,然后只是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今晚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储朗赦弯下腰,逼近她的脸,目光深得像要望进她眼底,“你需要我站在你这边吗?”
许绾一的心猛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