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祝清安微微侧身示意对方跟上。
城内士兵警惕的看着祁霁和他身旁的人,欲跟着一起,祝清安却抬手示意,制止了他们。
“没关系的,徐副官你跟着一起就行。”
狭关所谓的“议事厅”,不过是间稍宽敞些的土屋,原是囤积杂物的仓库,被祝清安草草收拾出来,简简单单置办了一张稍大点的桌子和几张椅子,看着都有些年份了。桌子摆着祝清安亲手堆制的沙盘,山川河流在凹凸的沙土间蜿蜒。祁霁的目光在沙盘上停留片刻,才在桌旁坐下。
狭小的房间其实只够堪堪容纳八人,好在他们今天只有四人,并不显得拥挤。
祁霁和他的副将坐在会议桌的左侧,祝清安和徐林坐在右侧。
祁霁坐定,便看向对面二人,从容不迫道。
“那么,我先呈上齐临的诚意。”
说罢,便对身旁的人抬手示意,对方了然,掏出一纸似是早就准备好的卷轴,在四人之间摊开。
“关于祝将军的职位,今日我便会修书传信至齐临帝都,我方速来已有广纳良才,不问出处的传统,所以这方面祝将军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职位方面只高不低。”
“只是在正式传召之前,可能要委屈祝将军在我帐下了,不过,”他从腰间解下一物,轻放在桌上,推向祝清安。
那是一枚玄铁兵符,虎钮狰狞,触手冰凉。
“我的调兵令,分你一半。”祁霁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祝将军和我享有同权调兵。但能否让将士听命,凭将军自己本事。”
一旁徐林倒抽了一口冷气。连祁霁的亲卫也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脊背。
祝清安没有碰兵符。她抬眼看他:“条件?”
“将军家人,三日前我已派人入秦昭都城。”祁霁提笔,开始在卷轴上书写。字迹峻峭,力透纸背,“最快明日,他们能平安离境。齐临的宅邸已在安置,令尊与令兄若愿出仕,我当引荐。”
他写得很慢,字字句句落在之间,清晰可辨。
祝清安盯着卷轴,少年字如其人,字迹行云流水,骨骼清秀却遒劲有力。
终究还是安奈不住内心的好奇,祝清安开口问道。
“殿下所求为何?”
笔尖顿住。祁霁抬眼,目光与她相撞。
他沉默了片刻,祁霁开口道。
“祁某所求,”他缓缓道,声音低沉,“不过是这乱世少死些无谓之人,边关多一座有将才镇守的城池。”
“祝将军如果还有其他要求,也尽管提。”
祝清安摇了摇头。“够了的,但……”
祝清安开玩笑似的,似真似假的说道:
“我对于昏庸无能的君主,是会反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祁霁笑着应道。
房间内灯光暗淡,祝清安却觉得此刻对面少年笑容如清晨阳光,澄澈透亮。
祁霁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刀,轻轻划破左手的拇指,郑重其事的摁下了自己的指纹。
完成后,祁霁轻轻将刀柄擦干净,递到祝清安面前。
“送你。”
祝清安接过小刀,小刀同体银色,灯光下流动着银色光芒,刀鞘雕着精致的浮云花纹,刀柄末端镶嵌着一枚浅蓝色宝石,此外再无额外的坠饰,简洁却不失精致。
“谢了。”祝清安没有过多客气,接过小刀,在协议书祁霁的名字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之用小刀轻划破自己的拇指,同样摁下指纹。
两个名字,一峻峭一清瘦,一浓墨一殷红,并列于这张决定无数人命运、条款却近乎单方面馈赠的契约上。
祁霁仔细地将卷轴卷起,取出一根颜色温润的玉色丝绦缠绕系好,递给了祝清安。
“那么,合作愉快。”
祝清安握住卷轴,一直紧绷的弦,好像骤然泄力,两眼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清安!”
祁霁下意识的惊呼出声,原本成胸在竹的他此刻眼里却笼上丝丝慌乱,飞身翻过桌子上前接住晕倒的祝清安。
“赵俜,速传军医。”
“是。”祁霁一旁的副官利落的一行礼,转身飞快的冲了出去。
祁霁抱起祝清安,这个人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在怀中却没有什么分量,似乎像一片羽毛,一不留神就要飞走了。
祁霁抬手试了一下对方的鼻息,见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稍微松了一口气,随机扫了一眼一旁对于眼下情况一脸懵的徐林。
“你们将军自己的房间在哪?”
徐林对这个敌国皇子还不甚信服,但对方扫视过来的目光里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他把还想辩驳的话语吞了回去,下意识的为对方报出了答案。
“出门,左转第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