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祝清安干脆地应道,目光直直看向祁霁,“那我要先问问三殿下,昔日在狭关,你信誓旦旦说不日便会接我家人离京,为何我家人如今还在京中,并且即将因我而身陷囹圄?”
“祝将军是从何得知此消息的?”祁霁迎着对方的注视,并未退缩半分,反而轻声反问道:“是郑穆告诉你的?”
祝清安没有接话,似是默认。
祁霁笑了笑,“他都要杀你了,你还信他的鬼话呢?”
祝清安唇角微抿,这话确是有三分道理。
但紧接着,她的眸子倏地一眯,隐隐有寒意迸射。
那他的鬼话,就可以信了?
“那你告诉我,”祝清安一字一顿,似是带上了些许杀气,“我家人,现在究竟在何处?”
“在京中。”祁霁坦然答道。
“你!”
因对方救自己而重伤的耐心,瞬间被这愚弄带来的怒火冲垮,祝清安气急,一个健步冲上前,右手猛地揪住对方前襟。
动作过大,衣袖触碰到榻边的茶碗,“啪”一声滚落在地,摔的四分五裂。
“嘶……”祁霁伤口被牵动,尖锐的痛楚使得他一时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祝清安看着对方因疼痛而收缩的瞳孔,微微一顿,却丝毫未卸掉手中之力。
“咳咳咳……”一口气未提上来,祁霁连连咳嗽。他抬手,有些发颤的指尖虚握住对方右手腕,并非想用力挣脱,而是似示弱一般。
祝清安蹙眉,却还是没有泄力半分。
“咳咳……祝将军稍等下,先给我个机会讲完。”
帐内寂静,他此刻压抑的咳声和紊乱的卒中呼吸显得格外明显。
祝清安盯祁霁看了片刻,终是沉着脸,缓了半分手上的力道,让他重新靠回靠枕之上。
祁霁识相地立刻收回了手,立刻开口道:“是祝老将军拒绝了我们的安排。”
他语速微快,生怕再被打断似的。
“一来,他信不过我们齐临,更不信你会做出叛国之事,”祁霁微顿,“二来,你们祝家确实满门忠烈,他说他就算死,也断做不出此等潜逃敌国,苟且偷生之事。”
“且慢,”祝清安冷声打断,“狭关事发至今也不过十日,快马加鞭,消息也才刚抵京不久。你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祝将军明察秋毫,”祁霁神色自若,目光中甚至多了几分欣赏之意,“消息入京,祝家周围的看守难免会严上几分,我便在此之前便安排了暗线行动,成与不成,都及时将消息传回。”
说罢,祁霁在怀中稍加摸索,掏出一枚小巧的金色平安锁坠子,小小的铃铛便随着动作轻轻“叮铃”作响。
祝清安接过坠子,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放在房中的,心下确认了几分对方消息真是性,却还是冷着声音,“你那暗线倒是有几分本事。”
祁霁微微颔首,毫不吝啬地接下来对方的夸赞。
“但祝将军也无需过虑,”祁霁声音平稳,“除此之外,我还有布置,短时间内他们并无性命之忧”
“并且此番,我可以向祝将军保证,”祁霁真诚地迎着祝清安审视的目光,“不日,你便可亲眼见到他们。”
祝清安一直未解的眉头更紧了三分,“何出此言?”
“祝将军方才不也听到了吗,”祁霁指了指西南方,“秦昭西南,怕是要变天了。”
“纵使他西南联合陈家起兵,秦昭帝多半也会先派那正得圣眷的李家率兵平叛吧,”祝清安冷静分析道,“犯不着派我们有叛国嫌疑的祝家吧。”
这也是她一直疑虑所在,秦昭帝先前顾虑祝家势力庞大,暗地里削兵扶持陈家及李家,尤其那李家女儿如今在宫中正得盛宠,若西南真的起势,她祝家怕也并非首选。
“没关系,毕竟还有我们齐临呀。”祁霁笑着说道,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一般。
祝清安一怔,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压低了几分声音问道:“临溪郡?”
“是。”
祝清安轻叹一声,“你们齐临,当真是铁了心要吞下秦昭了。”
“谋划许久,这正好得了由头,自是不会轻易松口。”祁霁认的到也干脆。
“只是可怜了那百姓们,无辜要承受这战乱之火。”祝清安偏过头,望向角落里燃烧的炭火,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他们现在,便过的好吗?”祁霁轻声问道。
祝清安垂眸不语。
早些,偶然间听过父兄惋叹如今秦昭帝耽于享乐,疏于政事,如今看来,君主奢靡,上行下效,层层剥削……
苛政重税,乱世烽火,无论如何,苦了的都只是无辜的寻常百姓。
“即便如此,”祝清安将话题拉回,“就算秦昭无人可用,不得已让祝家重新出山,你又如何笃定,两军阵前,我拿忠义的父亲不会先砍了我这个逆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