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二人交完,轮到祝清安上前。递上卷子,她同时压低了声音问道:“劳驾领事,敢问这策论的题,是谁出的?”
管家睨了其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一番,随即收回视线,却也并未答话。
祝清安不慌不忙,端手微微一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题目出的有意思,在下心折,想知晓是哪位高人,日后若有机会也好……”
祝清安微顿,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借着作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塞入管事手中。
“也好讨教几分。”
“算你有些眼光,”管事低头,飞快拢了下袖口,再抬眼,不屑的傲气些许收拢了几分,“此题是我们小姐亲自所出。”
祝清安眸光微动,却只是不漏声色接着说道:“原来如此,希望有幸能一睹真容。”
“明日放榜,所能入围,自有机会。”管事摆了摆手,语气却温和了一分,“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明日定还能再见。”
祝清安不再多言,颔首致意,转身离去。
走出江安钱庄,街角阴影里,祁霁正坐在轮椅上,正望着这边。
祝清安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这么久?”祁霁轻声问道。
祝清安嗯了一声应了下来,“遇到了个故人,南行和姜少爷呢?”
“怕太明显,让他俩先回客栈了。”推动轮椅,与祝清安并行,“那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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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遇到了你本应死掉的前下属,他还装作书生来应征,你怀疑他和屠营之事有关,甚至和齐临有所勾结?”姜洵之依旧靠在椅子之中,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是,”祝清安声音很稳,“我仔细看过了,他手掌手指根部及虎口都有厚茧,还有他无事时虚握的手指,思考时有摩挲指根厚茧的习惯,那是长年持握兵器才会形成的小习惯。”
“而且,”祝清安顿了顿,“他今日考前格外淡然,似乎还和管事有几分交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定下来的赘婿嘞。”
“嘶,”周南行倒吸一口冷气,“这看起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祁霁微微颔首,“我让人紧盯着点,若背后有所勾连,总归会露出些许马脚。”
“师姐还有别的发现吗?”周南行问到。
祝清安沉默片刻,取出纸笔,在桌面上摊开来。
“还有,今天策论的题目,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祝清安提笔,将题目在纸上默写出来。
姜洵之扫了一眼,挑眉道,“这不是挺常规的吗?讨论道德困境而已。”
周南行也凑过来,挠了挠头,“中规中矩吧?师姐你觉得奇怪?”
祝清安点了点头,“我问过了,这题目,是钱小姐亲自出的。”
“所以?”姜洵之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怀疑,”祝清安沉声,“这是求救信号。”
姜洵之手中的折扇不觉间停了下来。
周南行一愣。
祁霁眸光一沉,重新落在刚写好的题目上。
“你看第一句,”祝清安指尖指向第一行小字,“‘内举不避亲’,寻常只会讨论父子兄弟。她却特意提到了妻。”
“结合昨日听到钱夫人病重消息,我觉得她像是在问,妻子算不算家人?若有人害她,该不该有人替她‘举’?”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牵强了……”姜洵之难得的眉头紧锁。
周南行也是难得的没有作声。
“再看这第二句,”祝清安没有在意,手指落到第二行,“似是问如果这“仇”上升社稷时的公允,但我觉得,像是在问若那‘仇’是自己的父亲,其已有危害社稷之举,又当如何?”
“确实有些大胆。”小声应声道,“万一只是巧合呢?”
祝清安没有反驳,反而抬眼看向祁霁。
“结合之前这末尾,便更像其求救了,”祝清安指向最后,“她在寻于私助她护她之人,于公能揭发其父之人。”
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姜洵之折扇“啪”一声喝上,打破了房间些许凝固的空气。
“虽有些天马行空,倒也有些许道理。”祁霁迎上祝清安的目光,笑了笑,“也好,提醒我们多加注意。”
“就是不知明早出结果,我们能有几人能再入江安钱庄。”祝清安道。
“也不知明日能入围几人。”周南行叹了口气,“还得跟那个疑似内鬼的争,也不知道后续又要考什么。”
“似是那钱小姐出诗句。”祁霁道。
“怕什么,小爷这水平在这些人里应当是稳进的,”姜洵之不屑地嗤笑一声,扇子展开,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你们水平不够没自信,小爷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祁霁笑笑,“那便,明日再定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