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方才,岂不是差一点又要“重开”?
虽然现在这情形,可能离“重开”也不远了。
她望着那三指粗的铁栅栏,心里暗暗盘算。
就算她和祁霁都有几分本事在身,想从这里逃出去,也是痴人说梦。
深处又传来钱行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周遭囚犯生怕被波及到一般,纷纷都缩到自己房间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姜洵之却置若罔闻,已经自顾自地躺下,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祁霁倒是迎着祝清安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祝清安瞪回去。
可一触上那双眼睛,方才那一幕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近在咫尺的面容,萦绕鼻间的墨香,落在耳畔的呼吸……
她的脸不受控似的又开始发烫,心跳也跟着乱了三分。
祝清安别扭地别开眼。
不过话说回来,张林那毒发得实在蹊跷。
按理说,他与钱行是一伙的,钱行便是给他下了那“三日红”,也没有理由不给他解药,让他在自己女儿大婚之日当众毒发身亡。
况且那时间节点,来得那般巧合。
祝清安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正在假寐的姜洵之。
“张林毒发,是你们动的手脚?”
姜洵之睁开眼,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多谢小爷吧。虽然还没研究出解药,但发现了能让这毒提前发作的法子。”
“但这……”祝清安欲言又止。
她眼前浮现出张林毒发时的惨状,扭曲的身体,涌出的鲜血,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震惊与不解。
那惨烈的模样,和先前在军营时那个积极奔波,总是揽下所有杂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还记得,那时张林还是个新兵,因家中获罪被发配边疆。
本是读书人出身,却被充了军,还分到她这最苦寒的边陲。
祝清安见他文弱,便刻意将他分到了后勤,免了他上阵杀敌的苦。可这孩子却不肯闲着,做完自己的活计,还主动加入训练。
祝清安一向对手下要求甚高,但张林便练得满身是伤,累得浑身发抖,也从未退出过一次。
练得勤,学得快,升得也快。
祝清安当时便想,若是他家中没有出事,凭这份努力,仕途上定能一路高升。
可惜……
祝清安原是惋惜的,见他用心,便有意多加提携。
谁曾想,他竟为了钱行开出的条件,背叛了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想什么呢?”祁霁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落在祝清安肩头,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若不是他毒发得及时,今日你便要被供出去了。”祁霁盯着她,沉声问道,“不是说好了,无论如何,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吗?”
祝清安垂下眼。
是。
是她一时,心软了。
“况且,”祁霁的声音继续传来,却比刚刚平静了许多,“他那死相是惨,可你那关隘大营里的部下们,死状就不惨了吗?”
祝清安的手指微微蜷紧。
是。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面孔,那些她亲手带出来的兄弟,他们就不惨吗?
是她一时妇人之仁了。
“那毒是他自找的,这结局,也是迟早的事。”祁霁收回手,语气淡淡,“从他为钱行做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
祝清安沉默良久。
再抬起头时,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四壁森然的牢房,“但,我们三个人这身份,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狱中吧?”
“谁说我们三个?”祁霁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铁栅栏之外。
“你说什么……”祝清安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的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两重脚步声。
一重沉稳有力,一重轻快急促。
祝清安一怔,随即立马起身走到铁门前,向外望去。
昏暗的灯火里,一道深青色衣角先出现在视线中,随即,赵知府那张严肃的脸映入眼帘。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角浅黄色的长衫,从深青色官袍后面露出来。
祝清安看到那有三分眼熟的衣角,不禁一愣。
紧接着,周南行在赵知府后面探出头来。
那张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抱歉。
“不好意思啊师姐,”周南行朝着祝清安挥了挥手,“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