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钱书昀忽然狡黠一笑，“谢谢你，祝将军。”

祝清安面色微变。

她下意识扫视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她向钱书昀，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祝将军莫要紧张，”钱书昀也压低声音，眼中却带上几分俏皮，“将军上次救我之后，我便悄悄托人多方打听，才知道您竟是那祝家战无不胜的女将军。”

若是从前，听到这番夸赞，祝清安必然心里是乐开了花。

可如今……

她心中五味杂陈，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祁霁的方向。

他正往马车上安置行囊，却像有所感应一般，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祝清安忙不迭移开目光，垂眸道：“你既知我身份，眼下这境遇还……”

“我相信将军，”钱书昀打断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将军救了我这么多次，我看的出来，祝将军是个好人，边关只是，定是另有隐情，将军不便多说便先不说。”

“但我相信，有朝一日，将军的事情必会沉冤昭雪。”钱书昀握住祝清安的手，眼睛里满是真诚，“希望下次来江安之时，一切都已水落石出。”

祝清安怔怔地望着她。

这个女子，明明没见过几面，竟这般信她。

狭关时的被迫无奈，临关时的利用背叛，近日种种情绪，一股脑地从心口涌了上来。

她本不觉得委屈。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她自当承受。

可当钱书昀握着她的手，用那样真诚的目光看向她，说出“我相信将军”的一瞬，眼眶却莫名酸胀得厉害。

“谢谢。”祝清安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涩。

“将军言重了。”钱书昀松开手，退后一步，又郑重地一揖，“是我该谢谢将军。”

起身，钱书昀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将军了。你们快快启程罢！”

“好。”祝清安翻身上马，握住缰绳，回头看向钱书昀，“保重！”

马车里，姜洵之探出半个身子，朝钱书昀挥了挥手。

钱书昀站在原地，也向他们挥了挥手。

沿着官道渐行渐远，钱书昀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祝清安策马而行，余光瞥见身侧追上来一人。

祁霁与她并肩而行，那身玄色劲装在马上显得人更加挺拔。

祝清安瞪了他一眼。

“你身体恢复好了？”祝清安不耐烦道，“不跟他们一起坐马车？”

“祝将军在关心我吗？”祁霁唇角微扬。

祝清安自是不会搭理这种调侃，只当没听见。

“已无大碍了，”祁霁毫不在意，认真应着，“都能翻进祝将军房间里了，这样骑骑马自是没什么关系的。

“况且”祁霁顿了顿，目光落到前方，“马上又要上战场了，总要提前适应一下的。”

祝清安没有应声。

悄然催马，向前何其错开一个身位的距离。

却不料身后之人紧接着又追了上来。

“祝将军不也没坐马车？”祁霁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是因为什么？”

祝清安默然。

为什么？

她也不知为何。

临关时，亲眼看着他冲到自己面前，为她挡下那致命一箭，之后，再盯着他那双眼睛，心跳总是莫名其妙地快起来。

营帐中便是，钱府他突然出现时也是，昨夜莫名其妙在门口说那劳什子“好梦”时也是。

她有些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心跳，讨厌这种莫名的在意。

明明之前，他们是敌人，他还亲手杀了自己。

所以才提前准备了马匹，想着若是同乘马车，避无可避地总会看到他。

但是那家伙什么时候居然也……

祝清安心烦意乱，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扬蹄疾驰而去。

“诶——祝将军？”

祁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穷追不舍。

祝清安没有回头。

耳畔风声呼啸，她企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吹散在风里。

身后，马车里，姜洵之掀开车帘，看着前面一前一后两道疾驰的身影，啧啧两声。

“这两人，赶着投胎呢？”

周南行从牌堆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别管他们。”周南行说着，摸起一张牌，“出牌出牌。”

姜洵之放下车帘，继续和周南行打起牌。

官道向前延伸，似是望不到头，但大家却都知道，临溪郡，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