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居阳山时,已是深夜。
营地扎在居阳山北侧,祝清安没有急着入帐歇息,而是先登上山顶,向两侧遥遥望去,山峦起伏之间,暗影重重,细细分辨之下,隐约能望见几处若隐若现的火光。
她猜的果然没错。
居阳山地势较低,虽为中部平原之屏障,却不似临关、狭关那般常年重兵驻守。
那么相较于极易被突破的水路,若能沿着小路翻山越岭,抢先占据居阳山,便就可以率先抢占制高点。
但是这也是极度冒险的赌徒行为。
居阳山后方只有一条小路上山,粮草辎重转运艰难,一旦被敌军截断后路,可能会导致整个主力军成瓮中之鳖,坐以待毙。
敢走这一步,无异于将全军性命押上赌桌。
可他偏偏敢赌,从这第一步来看,他赌赢了。
祝清安望着远处那点点火光,眸光微沉。
这几天他们一路风餐露宿,紧赶慢赶,原来是为抢在秦昭军发觉之前,悄然占据这制高点。秦昭援军尚未抵达,齐临军已盘踞在这居阳山的山脊。
是这小子运气太好?还是他当真手段了得,对秦昭的动向了如指掌,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她正思忖间,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殿下倒是很闲。”祝清安没有转身,声音淡淡,“大半夜不歇息,跟在我身后作甚?”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祁霁在她身后二尺处站定,闻言轻笑了一声,“祝将军不也没歇?”
“三殿下倒是对我们秦昭的情况熟得很呢?”祝清安转过身,看向面前之人,“带的军队执行力也是了得。主将不在,短短数日,便能顺利移至居阳山驻扎。”
祁霁闻言,走上前来,站至祝清安身侧,偏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我可以理解为,祝将军这是在夸我吗?”
……?有病吧?
祝清安被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那多谢祝将军。”祁霁煞有介事地微微一揖,动作行云流水。
祝清安彻底无语,别过头去。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穿林而过。
这夜风来的又急又厉,卷起她发丝的同时,掀起了束发的发带。那赤色的带子,伴着如瀑飘落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飘飘荡荡地向后飞去。
祝清安下意识伸手想去捞发带,一只手先她一步,轻轻拦住了那根发带。
“谢……”
祝清安正欲侧身,道谢拿回发带,却见祁霁已上前一步,在她身后,捞起了她散落的长发。
祝清安愣在原地。
因而她没有看到,背后低垂的眉眼间,掩下的一闪而过的惊艳。
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垂,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没入发丝之间。
祝清安呼吸微微一滞。
对方动作很轻,指尖很快从耳侧掠过,却好似带着却像带着细小的火苗,惹得耳廓隐隐发烫。
“不是,祁霁,我自己可以……”
祝清安反应过来对方在做什么,忙不迭开口,想伸手阻拦。
但祁霁的手已经拢起她的长发,飞快地用发带束住,利落地打了个结。
自然,又熟练。
只是发带系好的那一瞬,祁霁指尖在空中轻轻一顿,好像是无意的停顿,又好似是欲言又止一般。
祝清安伸出的手,堪堪触到他打好结的指尖。
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祝清安下意识想抽回手,刚要动,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刻意,犹豫间,僵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祁霁自然地放下手,偏头看向她,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什么,”祝清安暗自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回道。
僵在半空中的手顺势摸了摸自己重新被束起的马尾。
好像……扎的还挺好?
可是,他怎么会给别人束发?这熟练的动作,分明不是像是第一次。
嘭嘭……嘭嘭……
烦死,这心脏怎么又在乱跳了。
她按下心头莫名的情绪,面无表情地道了句:“谢了。”
“举手之劳。”祁霁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声音里好似还带着笑意。
祝清安转身,走出几步,一阵夜风吹过,她忽然抬手,鬼使神差似的,又摸了摸那根发带。
像是在确认到底有没有绑好,又像是在想……
她一愣,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脑海,大步向山顶另一侧走去。
和北边景色不同,南侧视线豁然开朗,山脚下绵延的阡陌田野,井然有序,远方屋顶鳞次栉比,静静卧在夜色之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