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隔着铠甲,遥遥隔着这番距离,祝清安仍能看见父亲头上满布的白发,好似比三年前自己离家时还要多,被阵前火光映的那般刺目。
她眼眶倏地红了。
后方军阵停住,祁霁和祝老将军只带了三五亲随,缓缓催马上前。
看着祁霁和父亲越来越近,祝清安愈发紧张起来。
“那小子,就是狭关赢了你的那个?”身旁的祝清平压着嗓子问道。
“嗯。”祝清安轻声应道。
“啧,看着还没我大吧……”
祝清安没搭理他。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谷底,锁在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祁霁面带微笑,似在说着什么。父亲板着一张脸,看不出表情,也没有作声。三哥策马跟在父亲身后半步,正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齐临军。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啊……”祝清远小声抱怨道。
祝清安的目光却忽然投向对侧山腰。
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动。
明明此刻风已停下,对面山坡的草丛间却隐隐还有起伏,连绵不止。
不对。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对面山腰上的一点寒光。
那光极微弱,只是月光映在金属上的一闪,转瞬即逝。若不是她常年驻守边关,对这些伏击时的武器反光异常敏感,可能根本不会察觉。
“那一座山,你可知有派兵前去吗?”祝清安连忙开口向祝清淮问道。
“那边?”祝清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据我所知,那边的话应该……”
祝清淮话音未落,祝清安突然发现对面形势变化。
那寒光不是几点,而是成片……
至少有上百人。
上百把弩,同时发射,足以将谷底所有人射成筛子。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祝清安大喝一声。
“怎么?”
祝清平话音顿住。
祝清淮话音未落,弓弦震响,箭矢破空声汇成一片轰鸣,在山谷炸开,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对面山腰倾泻而下。
“混账!齐临那小子这般阴毒,设伏引我们过来!”祝清淮腾地弹起身,身后的黑衣人也纷纷跟着拔出刀剑。
“不是齐临,”祝清安飞速起身,眯眼扫视谷底,“你看那箭矢,无差别地射向下方每一个人。”
祝清淮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箭雨遮天蔽日般,覆盖了整个谷地中央,不分敌我。双方军阵重都已有猝不及防的军卒中箭倒地,其余士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乱了阵脚,马儿受到惊吓发出嘶鸣,原本平静的山谷瞬间乱作一团,惨叫声、惊呼声、刀剑碰撞声,还有源源不断持续落下的箭矢破空声,混成一团。
祝清安的目光在混乱中急急搜寻。
她看见祁霁拨马,却不是向己方阵中撤退,而是朝父亲和三哥的方向冲去。
祁霁纵马挡在祝老将军身前,挥剑格开几支流矢,又一把拽住祝清平的马缰,直接将其拉到自己身边护在身前。
可箭雨太密。
祝清安看见一支箭擦过祁霁的肩头,他的身子晃了晃,却仍稳稳地挡在父亲身前。
她的心猛地揪紧。
“走!”她一把拽起祝清淮,朝着自己先前看好的路线冲去。
“埃?这是?”
“快走。”祝清安拽着祝清平健步如飞,向山谷方向疾冲,“带你去救他们。”
那条小路从山腰直插谷底,是她方才便看好的,从山腰直插谷底,虽陡峭难行,却是最快抵达战场的路径。
陡峭得几乎站不住人,碎石在脚下簌簌滚落。她常年驻守边关,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此刻却觉得这条路太长。
祝清淮被拽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摔倒,却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气,混着尘土和焦糊的味道,灌入鼻腔,但此刻祝清安却顾不得分毫。
他们不能出事。
都不能。
她的快点,再快一点,赶到他们身旁,帮助他们尽快离开这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