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灯火被提前点亮,一盏接一盏,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主帐前,祝家父子勒马站定。祝清淮率先翻身下马,转身搀扶祝老将军。
祝老将军下马时身形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负手而立,背脊挺得笔直。
祝清平跟在后面,面色还有些苍白,下马时踉跄了一下,被祝清淮眼疾手快地扶住。
动作间,祝清平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后方。
祁霁和祝清安紧随其后,祁霁他利落翻身下马,转身便向祝清安伸出手。
祝清安犹豫了一下,肩头的伤还痛的厉害,左手使不上力,单凭右手下马确实会有点身形不稳。
可还不待她有所反应,祁霁却先一步上手,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怕她拒绝似的。
“得罪了。”他压低声音道。
祝清安站定,一抬头,便对上三双直勾勾的眸子。
祝清平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吃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祝清淮的眸子里却多了几抹玩味的神色,一副看戏的模样。祝老将军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祝清安的脸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毫不犹豫地上前几步,膝盖一弯便要跪下。
祝清淮忙不迭上前,一把先扶住自己妹妹,又求情一般的看向祝老将军,“爹,小妹她都受伤了……”
祝清安垂着眼,不敢看过去。动作一牵扯,肩头的伤又疼的厉害,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营中的火把噼啪作响,夜风卷起旗帜的猎猎声,似将这瞬间的沉默放大。
半响。
“先把伤口处理了。”祝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明日再细说。”
祁霁立刻抬手,一名军士小跑上前。
“带祝老将军先去歇息。”
“等等……”祝清平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祝清安受伤的肩头,欲言又止,“我妹妹她……”
祝清淮悄悄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朝他使了个眼色。
“祝三将军放心,”祁霁已转过身来,神色郑重,“我们随军军医经验丰富,马上就会来为令妹妥善处理伤口。”
祝老将军看了祁霁一眼,目光又转向祝清安,那目光沉甸甸地,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负手跟着那小厮走了出去。
祝清淮抬眼看向祁霁,祁霁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接过祝清安。
祝清平似还想说什么,被祝清淮拽着跟上了祝老将军的步伐。
刚走出去没几步,祝清平又回过头来,目光在祁霁和祝清安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二哥拽走了。
主帐前只剩下两人。
“进去罢。”祁霁轻声开口道。
祝清安看着那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帐中提前点好了蜡烛,燃起了暖炉。
祝清安坐在椅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虽只是擦中肩头,但一路奔波,又失了血,左侧的指尖此刻格外冰凉,似是像刚从冬日的河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近乎要失了知觉。
她看着祁霁在一旁忙着烧水。
“三殿下方才逾矩了,”祝清安忽然开口,声音冷冷淡淡,“我还未伤到那般严重。”
祁霁手下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是我一时心急,祝将军见谅。”
他将铜盆端到她身侧放下,又取来药箱,“姜洵之一会就到,我先帮你处理一下这箭。”
那枚被挡下的箭还嵌在祝清安肩头,周遭的血迹早已风干,粘在甲胄上,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有劳三殿下了。”祝清安未在推辞。
祁霁站在他的身侧,指尖触碰到那箭尾,却莫名地颤了一下。
还好……只是射中了肩头而已。
祁霁深吸一口气,握住箭身。
“祝将军,多有得罪。”
说罢,他收紧手掌收紧,手臂绷直,陡然发力。
“噗呲——”
箭矢猛地被拔离体内,鲜血随之溅出,落在他的脸上、手上,还带着体内温热的体温,触及时,却莫名凉的心惊。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那支箭,看着指尖沾染的血,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祝清安纵使咬紧了牙关,此刻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她抬起右手,想去解左肩的甲胄,指尖刚触到系带,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嘶……”
倒吸一口冷气,右手停在半空忍不住地发抖。
祁霁猛然回神,忙不迭伸手,一把摁住她试图解甲的手。
“当心,”他压低了声音,还是没掩去一丝哑意,“我来。”
“无妨,”祝清安嘴硬道,“我自己可以的。”
祁霁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