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走之前放在你那里的罢?”她抬眸看向祁霁,“明明该早些给我的,这时候才拿出来,又有什么不方便在外面说的?”
“我也只是遵循他的意思,”祁霁道,“他让我晚些时日再交予你。”
“……他也知道这事危险。我要是知道得早了,怕是会拦着他,或是硬要与他同去。”祝清安顿了顿,“是你还帮他备了车马?”
“嗯,”祁霁点头。
祝清安盯着手中的信笺,没有作声。
祁霁也没有多言,继续看起手中的书卷。
半响,他见面前之人仍无动作,只盯着那页纸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先开了口。
“怎么?生气了?”
祝清安盯着信笺,点了点头。
“他只是怕你会为他犯险,”祁霁道,“也怕被你看见分别时哭哭啼啼的样子。”
“我知道。”祝清安开口打断他,“我理解他。周家那般大的冤情,换做是我,也会去做这些事。”
“我没有理由拦着他。我与他不同,朝中众人都认得我,也无法陪他完成此事。”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祁霁。
“我只是……有点生气,他分开的时候,未曾好好告别。”
祁霁的脸藏在书卷后面,听到此处悄然摸了摸鼻子。
她口中说的分明是周南行,可没由来的,他却觉得有些心虚。
“不舍,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何时能见,甚至……”祝清安顿了顿,“能不能再见。”
“既然如此,才更应该好好说声再见吧,”祝清安道,“这样纵使日后真的未有机会,好歹想到那最后一面,不会满是遗憾。”
“是吧?”她盯着祁霁问道。
祁霁被这猝不及防的问话弄得一愣。
“……是。”他笑了笑,“应该好好说再见。”
她是想起来什么了吗?还是只是在说周南行的事情?
他垂下眼,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字句上,却莫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好好道别吗?
祝清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从包袱中掏出来了一份书册看了起来。
祁霁悄悄借着书册遮挡,抬眼看她。她似乎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边,安安静静,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祁霁想说什么,看着她这样子,终是又咽了回去。
车厢内变得十分安静,只余下哒哒的马蹄声响伴着碾过碎石时的吱呀声。
末了,临到下一处歇脚地前,他才开口,语气刻意放得随意,“日后,他再有了消息,我会差人也给你送一份的。”
“……多谢。”祝清安应着,却没有回头。
后面几日,祝清安虽是想避着他,可每当她走向大哥二哥那辆马车时,他总会精准出现,拦下她,说是有话要说。
比如这天……
“有件事……关于你们在万安的安排,有些细节不便当着大家说。借一步说话?”
“自是关于我家的事情,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铺子、院子、文牒,这些是明面上的,但你们身份特殊,如若有些万一……需要我对你的家人一一交代吗?”
祝清安沉默地看着他。
半晌,她转身,上了他的马车。
又一日。
“姜洵之走之前留了方子,说是针对清远兄的腿。有些用药的讲究,我转述给你,回头你盯着些。”
“我大哥的事情,你直接和他说不就行了吗……”
“还有关于你父亲、三嫂,听说你母亲那边路上也受了点风,要我分别一一去说明吗……?”
祝清安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祁霁无辜地笑了笑。
……
于是,不知为何,每到歇息的时候他就有事要忙,没有空要与她说,偏偏每次启程的时候,要交代的事情仿佛交代不完一样。
她本有心避着他一些,可就这样,竟还是与他一路同行,一起到了……
万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