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到齐，中央高处的主位上，秦昭帝落座。

殿外传来内侍尖亮的唱报声：“齐临使团到——”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祝清安也将头偏了过去。

齐临使团由正门入殿，祁霁走在使团的最前方，玄色锦袍，银冠束发，星眉剑目，身姿挺拔，深邃的眸光之中看不出什么过多的情绪。

姜洵之跟在他身后，一同上前行至殿中央，向秦昭帝行礼。

“齐临使臣祁霁，奉我国君之命，前来迎亲。愿两国永结同好。”

好像一如两年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秦昭帝笑着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两国交好、世代永昌之类的辞令。祝清安没有细听，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玄色的背影上。

末了，齐临使团应声起身入席，一侧的李年拍了拍手，偏偏舞姬鱼贯而入，伴随着丝竹乐起，舞姬翩翩起舞，裙摆如花瓣般绽放开。

酒过三巡，秦昭帝放下酒盏，向李年使了个眼色。

丝竹声止，舞姬退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齐临使团在座，朕有一桩喜事，要告知诸位。”秦昭帝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之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朕多年苦寻，终于觅得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李年会意，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兹有皇二女祝氏清安，系静妃所出，流落民间多年，今验证归宗，特册封为安平公主。”

祝清安起身，向殿中央走去。

她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自己身上，惊奇的、探究的、审视的，还有阵阵压低的窃窃私语。她恍若未觉，只专心如近日教导的那般，端端庄庄地稳步走着。

她余光瞥见祁霁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但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似是并不在意，也并不感兴趣。如同在街市上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一般。

祝清安垂下眼，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儿臣叩谢父皇。”

“安平公主，才德兼备，堪为两国之好。”秦昭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朕今日将她正式册封，不日将送往齐临，完成与贵国的婚约。”

殿中的议论声好像更盛了几分。

祝清安俯身垂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感觉到祁霁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但她没有抬头。

“另，”秦昭帝继续道，“祝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有功。此前因奸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现那朕已命刑部彻查追捕，朕今日下旨，为祝家平反，恢复名誉。其家眷流落在外者，皆可返京。”

如她所料，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但她却轻轻扬起嘴角，再次叩首，“儿臣代祝家，谢父皇隆恩。”

“起来罢。”秦昭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祝清安起身，这次没有再回到偏席，而是坐到了公主席位。

丝竹声又起，歌舞继续。

她注意到，斜对面的祁霁在她落座时便收回了目光，此刻他手中端着酒杯，似真的在欣赏着面前的表演，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反倒是他身旁的姜洵之，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她，脸上的震惊与恍然仍未褪去。

祝清安端起酒杯，对着他的方向，极轻地举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姜洵之这才恍然回神，猛地垂下眼，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身侧的祁霁偏过头，低声和他说了句什么，姜洵之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没什么”，然后默默吃起面前的菜肴。

祁霁的目光从姜洵之身上移到她的身上，只此一瞬，又很快滑走了。

祝清安垂下眸子，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搁回案上。

明明当时是自己亲手灌下的五情散，现在却又不得不主动去向他靠近。

总觉得这件事情似曾相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