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皇后已行至祝清安面前,沉声开口。
“此酒,愿你……”皇后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此去珍重。”
祝清安双手接过,金爵沉沉地压在掌心。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过喉间时,她似乎隐约听到皇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多谢。”
那声音极轻,仿若一阵风穿殿而过。祝清安的目光随着空了的金爵怔怔落下,却见皇后依旧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声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儿臣领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从正殿离开,她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宫门外,送亲的队伍已经列好。正中是那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朱红的车壁饰以金漆纹样,四角垂着银铃,风吹过便发出细碎的声响。马车四周,随行的官员、侍卫、侍女分列两侧。
周南行站在这群人的最前方,穿着紫色官袍,神情肃穆,分毫不见私下里那副嬉笑的模样。
“公主,请。”周南行说着,上前,为她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祝清安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覃婉玥特地来找她说的那番话。
该不该让他知道呢。
祝清安想着,提裙登上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宫门外驶去。
宫门外,齐临使团的队伍已等候在那里。
祁霁骑在马上,目光落在送亲队伍正前方的那道身影上,神色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紧张地跟在一旁的姜洵之,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悄然开口问:“怎么了?你认识?”
“可能吧。”祁霁的目光仍落在那人身上,“感觉有点眼熟。”
姜洵之暗暗倒吸了口冷气。
周南行那小子,名字用了个化名,怎么不连脸也一起化了?这次还来做和亲正使,到底要做什么!祁霁是忘了祝清安,但是估计对这小子肯定还有几分印象,不知道回来又要找他问些什么。
还有祝清安——这两人倒好,一个今天要解药让她想起来,一个过一阵子又要下药让他忘了自己,让他保密,自己又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
出现就出现,还得漏点马脚。他夹在中间替他们圆谎,成天圆得心惊肉跳。
他前两天被祁霁问起那柄短刃的事,真的差点就编不下去了。最后只好胡诌说“她从边境来的,应当是自己在当地买的”。祁霁倒是没有再追问,可看他那眼神,明显还是将信将疑。
就在秦昭这几天,他都看得格外提心吊胆。早晨这一会,他手心又紧张地要攥出汗来了,往后这两人还得天天待在一起了,他得趁早找祝清安问清楚,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可真是过不下去了!
送亲的马车在使团的车队前停下,周南行对着前方的祁霁端正地行了一礼。
“三殿下。时辰已到,公主殿下已至,请使团启程。”
祁霁微微颔首。
恰在此时,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铃铛叮铃作响,火红的嫁衣映着少女精致明媚的面容,从帘子的一角探了出来,晨光落在她身上,金钗伴着她的动作在鬓间轻轻摇曳,折射着细碎的流光,落在她的肩头。
祁霁的眸色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怎么会呢?
他很快便压下了这抹异样的神色,面色恢复如常。
但那转瞬即逝的目光,却还是被祝清安捕捉到了。
她微微垂了垂眸子,开口唤道:“三殿下。”
“安平公主。”祁霁平静地应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时候不早了,出发罢。”
“好。”祝清安放下帘子。
祝清安坐在车中,靠着车壁,闭了闭眼睛。
辘辘的轮声碾过青石板路,身后隐隐约约的礼乐声渐行渐远,起的这般早,又跟着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些繁杂的礼节,但她竟这时才察觉到了一丝倦意。
那些繁复地头饰,伴随着马车的晃动,互相碰撞,在耳畔轻轻发出声响。
再过一会就悄悄把它们拆掉吧,脖子真的有点酸了。
祝清安想着,睁开眼睛,悄然从内袖中掏出一只香囊。
月白色的香囊,绣着精致的桂花,除了香味好像几乎已经消散不见,似乎和两年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好了,该想想,到底该找个什么理由同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