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洵之推门进来时,屋内一片漆黑。他以为祁霁已经走了,摸黑往里走了两步,忽然瞥见桌前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吓得差点跳起来。
那黑影一动不动。姜洵之“唰”地擦亮火折子,火光跳了跳,照亮了祁霁的脸。
“我去……你一动不动杵在这儿做什么?灯也不点一盏。”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屋内的灯一一点亮。
伴随着灯火次第亮起,原本一片黑暗的屋内一下亮堂起来。祁霁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灯光映照在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喂!”姜洵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人傻了?”
祁霁这才恍若回神,搭在桌上的手微微向身侧收了收。
“没什么,就是……”他犹豫了一瞬,“此事……或许是我错了?”
“哈?”姜洵之一脸莫名其妙,在他对面坐下,“什么玩意儿?你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祁霁没再理他,径直站起来要走。
“诶?等等等等!”姜洵之忙不迭拦住他,“天老爷,你在这儿等我半天,不会就是为了丢下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吧?”
祁霁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他。
姜洵之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岩谷关的事,是吧?”
祁霁默默坐了回去。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了,这法子不行么!”姜洵之无语道,“你想伪装她假死把她送走,这事儿好歹该跟人家本人说一声吧?”
“她不会同意的。”祁霁的声音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也知道啊。”姜洵之摊手,“说实在的,你那点借口太拙劣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发现?”
“那有什么办法?”祁霁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不可以嫁给我,更不可以嫁给祁承煜。”
“祁承煜我可以理解,你呢?”姜洵之问,“因为你之前拒了和我那个表妹的赐婚,怕答应娶她的话反而会招你爹的猜忌?”
“也不是。”祁霁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我怕她有危险。”
“哈?”姜洵之一愣,“什么危险?”
“我们以后,跟祁承煜之间……必然危险重重。”祁霁声音突然放的很轻,“我不想让她跟我冒险,她已经因为我受伤够多了。”
姜洵之瞅了一眼地上被剪碎的衣料,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伤药。“拜托,她也就临溪郡那一次严重一点吧,而且那次还是因为你非要瞒着她。”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到祁霁肩头,那里被祝清安包扎得整整齐齐,绷带收口处还系了个规规矩矩的结。
“啧,包的还挺好的,她这两年包扎技术有长进啊。”姜洵之说着,伸手探向那绷带的尾巴。
“啪。”
祁霁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
“怎么!”姜洵之声音瞬间高了几度,“你真要就这么穿着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不想处理拉倒,我还省事了。”
话音落下,他气鼓鼓地起身,走到架子前,好像在整理他的那堆药瓶,只是动作格外暴躁,屋内随着他的动作响起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
祁霁沉默了片刻,原本拍落姜洵之的那只手探过去,轻轻摸了摸绷带的尾巴,叹了口气。
“行了,过来吧。”
姜洵之这才抱着几个瓶瓶罐罐走回来,气哼哼地坐下。“脱吧。绷带你自己拆还是我来?”
祁霁没有说话,只是抬手,顺着那个尾巴,将她原本系得规规矩矩的结轻轻扯开,绷带松开,一圈一圈落下来。姜洵之这才接手,帮他将绷带彻底松开。
绷带落地,祁霁站起身来,将上半身的衣衫褪至腰际。
烛火下,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显露无遗。新伤叠着旧伤,今日的伤还泛着红,先前旧伤的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暗红色的印迹,有的因为疤痕增生而微微凸起,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不平整的纹路。零星的还散布着几处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一道可怖的伤疤几乎横跨整个背部,不知是曾被什么利器狠狠撕裂留下的。
姜洵之没说什么,抬手认真替他处理今日的新伤。药膏覆盖伤口,凉意丝丝浸入皮肉。
但是半响,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过我说,虽然不知道你俩直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吧,你还是该好好跟她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意躲着她,偷偷摸摸做这种事。”
祁霁没有理他。
“你看,你瞒着她这几次,她反而因此受了伤。”姜洵之手中动作没停,话头也没落下。
祁霁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行了。”祁霁终于出声,打断了姜洵之的絮絮叨叨,“岩北那边怎么说。”
姜洵之不满地“啧”了一声,当着祁霁的面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说?假模假样来问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其实就是打探岩谷关的事,想弄清咱们怎么提前知道有埋伏,顺便还想再安插一批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