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的教堂。有人在唱诗。有血滴落在石板上。有一双手，被钉子贯穿。

他猛地甩头，想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他咬着牙说，“我从来没有——”

“你当然没有。”本土瓦伦泰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那不是你这一世的记忆。那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是你灵魂深处的东西。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根源之一。”

荒木庄的瓦伦泰忽然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土瓦伦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迪亚波罗，最后看向那具被金光包裹的圣人遗体。

“我想说的是——”他缓缓开口，“祂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是最强大的，也不是因为我最虔诚。而是因为，在无数个世界的无数个人里，只有我真正理解了祂的愿望。”

他的目光锁死迪亚波罗。

“但此刻，站在这里，我忽然发现——也许我错了。”

他踏前一步。

“也许祂选择我，只是因为……祂一直在等的人，没有出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人遗体的金光猛然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扩散，而是真正的，狂暴的喷涌。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一般，从遗体的方向疯狂涌出，目标却不是任何人——而是直直冲向迪亚波罗。

“什么——”

迪亚波罗来不及反应，金光已经将他整个人吞没。

绯红之王的虚影瞬间消散。迪亚波罗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不是伤害，不是侵袭，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他的脑海中开始闪过无数的画面。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古老的——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印记。

一个男人被钉在十字架上。血流如注。人群在讥讽。有人在哭泣。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人群中的某处。

看向他。

看向迪亚波罗。

“不……”迪亚波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我不认识你……我不……”

那个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

“你当然不认识我。”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言语，是某种可以直接理解的意义，“但你是我的一部分。”

“是我最后的那一刻，对这个世界的……不甘。”

金光缓缓收敛。

众人看清了场中的景象——迪亚波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游走，最终汇聚在他的心口。

本土瓦伦泰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震撼。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接受。

“祂没有骗我。”他说，“祂确实选择了我——但那只是因为，祂真正要等的人，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他看向迪亚波罗，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而现在，他来了。”

迪亚波罗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金色纹路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闪烁。他能感觉到——圣人遗体就在身后，但他不再需要去保护它，或者去争夺它。

因为它已经在他身体里了。

不，应该说，它的一部分，从一开始就在。

“这不可能……”市长迪亚哥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根本不可能……你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怎么可能是——”

“可能是被选中的那个？”本土瓦伦泰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你以为被选中是什么荣誉吗？”

他看向迪亚波罗，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知道祂最后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吗？”

迪亚波罗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还在翻涌那些画面，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本土瓦伦泰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祂在想——如果我不被选中，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如果我不是那个圣人，是不是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爱，老去，死亡？”

他顿了顿。

“所谓的被选中，从来不是恩赐。是诅咒。”

迪亚波罗抬起头，绿色的眼眸与本土瓦伦泰对视。

“那你为什么还要争？”

本土瓦伦泰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因为这是我的决定。”他说，“不是祂给我的，是我自己选的。”

他抬起手，身后的数十个瓦伦泰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但现在，事情变得有趣了。”他说，“如果祂真正要等的人是你——那么，得到你，是不是就等于得到祂？”

迪亚波罗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想干什么？”

本土瓦伦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身后的空间裂隙中，无数道金光开始涌出——不是圣人遗体的金光，而是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已经被他集齐的遗体的光。

“我不需要这个世界的遗体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晚餐，“我只需要——你。”

金光如海啸般涌来。

迪亚波罗感觉到体内的那些纹路开始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牵引。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无法移动——不是被控制，而是……他自己的身体，正在和那些金光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