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殿试的尾巴回来,苏溯几乎是刚安定下来就进了宫,保元殿前,学子们统一身穿深色正式长袍且冠带整齐跪在地上。
再有序随着宣读进殿,翰林院大士着绯红官服林立两边,明黄色衣袍垂坐殿前,尖细太监声起,“诸位学子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
无一人敢抬头窥探天颜。
陛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威严但不失和气,“不必如此拘谨。”
主考官宣布策论题目,皇帝一次点了几位学子回答,但没做什么评价,跪着的学子心里都有些紧张。
皇帝拿起花名册,突然想到什么,问,“苏溯何许人也?”
苏溯正恭敬跪着,闻言俯身行一大礼,“回陛下,臣在。”
“你来说说,和平时期,想要边境安整,将士效忠应当如何?”
苏溯拱手道,“屯田戍边,互市羁縻,修建驿道,激励将士。”
“那我若想要南桑北种,你认为是否可行?”
苏溯继续答道:“依臣愚见,可行。可先在北方试种,下发政策鼓励推广种植方法,再以银钱激励成功案例,或可一试。”
苏溯回答全程不敢抬头,所以也没看到殿堂之上站在皇帝下方的一身着杏黄色圆领袍袖之人,全程视线紧紧盯住他,直到他回答完毕,眼中神色几经变换。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不愧让翰林掌院学士连连夸赞的人,虽说你的文章里没有什么华丽词藻,但其见识的确新奇。”
后面皇帝又点了几个人,最后选出来苏溯,孙成蕴,还有一个李家的儿子。
榜眼给了李家的,到状元和探花的归处皇帝有些犹豫起来,往年他选探花郎向来是照着外貌选的,今年除了孙家的小子,还出了个苦寒之地的俊美书生,一时间有些犹豫。
最后下方慕元景和翰林掌院持统一观点。
掌院道,“论才学,两人不分伯仲,但论治官之法,苏溯更胜一筹。”
慕元景道,“臣认为,苏溯作为一寒门学子,想要达到如今才学,除了过人天资之外,付出的努力更是千倍百倍,选他为状元,于我朝学风大盛大有裨益。况且,他配得上此名。”
难得见到慕元景对一人赞不绝口,皇帝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孙家名声在外,但对皇权向来敬而远之,而且慕元景说的一些话确实对,已经很多年不见如此才气的孩子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嘉元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苏溯,第二名孙成蕴,第三名李沅。赐朝服,给假回乡。”
殿试后,颁布诸位学子的官位分配,孙成蕴根据意愿,去了刑部,苏溯和李家的去了翰林院,分别任修撰和编修。
出去保元殿,孙成蕴走到苏溯身边与他说话,两人谈及未来皆是满心希望。
苏溯问到他为什么想要去刑部,而不是翰林院。
孙成蕴道,“天下学子挤破脑袋想进翰林,无非是冲着天子门生,官拜宰相,可我读书,是为了匡扶天下正义,除天下不平事,审天下冤假案。”
苏溯看着意气风发的孙成蕴,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位被百姓成为当代青天,为他立碑刻像的孙大人。
苏溯微微一笑,“你一定会做到的。”
孙成蕴有些恍惚,他和别人也谈起过这些,收到过不少赞颂,但没有一个,如苏溯这般笃定,在他的眼中,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为国为民,流芳千古,一代名相。”
“好追求!”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祝福着走出皇城外,走到京城大街上。
三人身着喜袍,大红胸花,健硕跑马,骑乘着游历京城,人群中意气风发,当真是应了那句诗,“一日看尽长安花。”
苏溯虽有回乡假,但由于提前去了翰林院任职,歇了回去的心思,只让人回去把母亲接来,他启程去半路接应母亲。
收到母亲动身的回信前,苏溯跟随翰林院的两位大人赴了一场宴,办在宫外,宴席上许多名流进士,两位大人一一为苏溯介绍,这个是哪部的,那个是谁家的。
后面两位大人被相熟的同僚拉去饮酒,苏溯便找了个清净处待着,因心中想着事,身边什么时候来了个白色锦服的公子都不知晓,直到那公子用扇子轻掩半张脸咳出声,他才知晓。
苏溯连忙问礼,那公子笑了声,只盯着他瞧,赤裸裸的眼神,把苏溯看到有些面皮泛红。
“请问尊姓何名?”
“你先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公子?”
“不敢当,鄙人姓苏,名溯,只是一乡野草民,不是谁家的公子。”
“年岁几何?”
这位公子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威压,步步紧逼的问题让人不自觉便想回答,“今年刚成冠礼。”
“哦~,那就是有字了,字是什么?谁给你取的?”
公子问话中越来越近,苏溯的身体不自觉后仰以躲避他的压迫贴近。
额头泛起一些汗珠,苏溯是个易出汗体质,运动和紧张的时候更加明显,现在才那么一会儿,额头上就涌现些细密的汗珠,他咽了下口水掩饰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想到不回答的情况,
“字子行,是乡里读书时,先生给起的。”
“子行,”轻轻淡淡的两个字在他舌尖嘴角滚落了一圈,仿佛吸进肺里,又吞进肚里,最后又碾着喉咙吐出来,缠绵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