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独南湖有,往北去,徽州人叫它‘毛豆腐’,往南走,福州人拿它下粥,再往西边,川蜀之地还拿它入菜。”罗烨烨见大家逐渐能回过味,顺势将情怀和盘托出,“异乡同味,年年岁岁,寄托的就是各地游子的思乡之情。”
她说完,那碟霉豆腐,便也见了底。
“确是地方特色,好。”老夫人仔细品尝,点头赞许。罗烨烨心里可喜坏,可方才的妇人却又道:“不过你这个听着有口音啊,你不是南湖的吧?”
顿时就小尴尬,她干笑两声,摆摆手:“哎呀,我从大河以南来,湖河不就差个‘ue’我吗?只管吃只管吃,我做的绝对正宗!”
还好还好,没教她话落地,一道白影已踱到她身前。
“既然这位姑娘的手艺,诸位皆尝过,有句话,萧某不妨直说。”萧握瑾折扇一展,半挡着她,半对着满座宾客。他声音不高,却刚好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往后,萧家的酒楼便交与罗烨烨托管。我已决意与她合伙,重新开张。”
这下,群座又一片惊声,有人坐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老夫人眉头一蹙,把筷子搁下了:“你贸然决定,把王小姐和王员外置于何地,让我如何交代?”
“这不是王小姐还没到场呢吗……”旁边一个小厮嘴快,小声嘀咕了一句,罗烨烨赶紧肘他一下。这可不兴说呀!
不过有钱不赚非君子,这种晋升机会她可不得抓住喽好好表现?
一抬眼,正好对上萧握瑾的目光。罗烨烨意会,上前一步示意开讲:“老夫人,这门亲事另有人选,但做生意是做生意,人情更容易算不清账,不如把酒楼交给我这个生意人。况且我是小摊主,我有经营经验,不必多教,便可上手。”
老夫人看着她,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酒楼的采买,你打算怎么管?”
哎呦,这是出考题了。
罗烨烨应声便答:“定点采买,三家比价。肉菜粮油各选一个老户,签长期契,价定在时价九成上下。遇着节庆或雨水天气,提前三日备货,免得到时候涨价还买不着好的。”
老夫人点头,可那眉头并未完全松开:“可是王小姐那……”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一个家仆跌跌撞撞跑进,急头白脸:“枫城酒楼出事了!王小姐被诬告御膳有问题,人已经被抓了。原定的御膳全废,得赶紧换新菜品。”
满座哗然,果然,座中有宾客轻轻冷哼:“我就说,她家菜品有毒,这消息我提早已知。”
“有毒也不是霉豆腐,那是我家乡菜,做法没问题,谁有问题?”方才那妇人回头瞪他一眼。
罗烨烨脑子里灵光一闪,还没开口,便听萧握瑾已经出声:“我带罗烨烨上京城,用她的菜品进贡面圣,查明真相救人。”
老夫人却摇头:“这可是御膳,你们都没经历过,我不放心,还是该找个有经验的师傅。”
萧握瑾的目光又落回罗烨烨身上。而恰好,罗烨烨也看向他。
他俩都读懂了。
一会儿找借口,偷偷走!
罗烨烨心头一热,浑身都来了劲,正这时,外头忽然一声马嘶鸣,紧接着小二的声音传进来:
“哎呀!这马车备好了,马突然就跑出来了——”
萧握瑾一把拉过罗烨烨的袖子:“走!”
两人扭头便往外跑,流言蜚语如呼啸呀,连身后老夫人的神情都没来及看,把扬声喊的东西,远远抛在脑后:
“行了行了,别跑那么快,让你们去,带上盘缠,别忘了盘缠!来人,跟着你家公子,他没怎么出过城,四体不勤,要护着他!”
一步之遥,罗烨烨直接脚一蹬,扑进了车厢里,抬头见那小二正在马上,焦躁地逮缰绳,怎么也不走。
罗烨烨累得大喘气,赶紧大喊:“当先!我们走呀!”
那马竟听懂了似的,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就跑。
这下,青顶马车一晃荡,两人又一头栽到地上,滚作一团。再着急忙慌爬起来,马车已奔出老远,车帘被风破开,呼啦啦灌进车厢,把罗烨烨的衣襟吹得鼓起,灯盏连街,也把她身上映得红红火火。
春夜渡,枫城关。
外头一树树的桃花飞过,落了几瓣粉红卷进风里,飘飘摇摇,不知要往哪里去。
罗烨烨扒住车帘往外看,边换气边感叹:“哇,好漂亮呀!”
漂亮二字入滋味,她低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罐霉豆腐还在,还好还好。
头顶传来萧握瑾的声音。他也有些气喘,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嗯,确实好看。”
珠光宝裘石榴色,娥桥烟雨步步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