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呼啦啦一群人一拥而上,直把罗烨烨面前挡得严严实实。反而这下,她可以好好站起来看了。
一立起身,目之所及,这群人有破衣烂衫的,面黄肌瘦的,有老有小。罗烨烨观之,觉此刻群人皆变作了饿虎豺狼,眼冒精光,挤作一团,甚至伸出脏灰的手直接抓,抹一把便伸进嘴里舔。那模样,真是饿得要没命了。
姚富的小厮在一旁啧声,皱眉斥道:“别挤,都别挤,排好队!”
姚富却呵呵笑起来,红光满面,一点也不恼。他摸着自己的大肚腩,劝声和善得很:“稍安勿躁,都有份,都有份!”
说着,他抄起他左手大铲子,往灶台前一泼。火苗腾地蹿起来,映得众人眼睛都亮了。铲子高高扬起,噼里啪啦落下,简直如金花绽开,那香气便爆开了。
那锅里不知煮的什么,热气一蒸,香味扑鼻而来。咸香里带着酒意,辣味中透出鲜甜,混着米粥的糯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勾得罗烨烨要掉口水了,从摊车往前凑了几步,踮脚看。张嘴睁眼,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好像吧……
还真挺香的!
她忍不住扒住几个外圈乞丐,往里探头,只见姚富拿着铲子在锅里搅动,那粥稠得能挂勺,里头一块一块红彤彤的东西,被粥水裹着,若隐若现。
他舀起一勺,倒进一个乞丐碗里。那乞丐双手捧着碗,也不怕烫,咕噜咕噜就往嘴里灌,喝完了还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好吃,好吃啊!”那乞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后头的人更急了,挤着往前涌。姚富却不紧不慢,一勺一勺地舀,每一碗都舀得满满当当。
粥见了底,他又从旁边拿起一只小碟,碟里码着几块赤红的方块。
罗烨烨定睛一看:哇。
这不是腐乳吗?和霉豆腐同源!
姚富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粥面上。那红油在粥里慢慢化开,像一朵花似的,一点点洇进米白色的粥里。
“玫瑰腐乳,”他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尝尝吧?”
这回轮到排队等了好久的街坊邻居了。那人的衣着相比之下干净些,低头喝了一口,下眼睑和脸皱起来,咂巴咂巴嘴巴,说不出啥:
“哎呀,这……这啥味儿啊?咸得苦!”
底下的小厮忙捧场:“这是我们东家新研制的玫瑰腐乳,用玫瑰花露腌的,你们今儿个有口福了!”
可乞丐们哪管什么玫瑰不玫瑰的,一个个埋头猛吃,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此起彼伏。有人喝完了,还把碗举起来,伸长舌头去舔碗底。
姚富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慢点吃,还有呢,还有!”
罗烨烨一时心里复杂,她在后头看着,又觉得这个人吧,虽没有方才那女子的英气,却也不像传闻里那般凶神恶煞。
她眯起眼,看那摊子前人头攒动,乞丐们挤作一团,根本看不清那帮厨的动作。看着看着,忍不住皱起眉:“不过旁边那个小厮拿的罐子是啥东西啊,玫瑰花露?红盈盈的。”
“不是水状。”萧握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此刻跟她出来,站身后,却能把那摊子上的情形看得更清楚。他也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那摊子上停了片刻,声音又轻了几分:“是粉末,红色,看起来像是……”
罗烨烨哦了一声,感觉头顶被他声音挠得痒痒的,忍不住抬头看他。却见萧握瑾是蹙眉,唇也是抿着。罗烨烨愣,悄声问他:“咋了?”
萧握瑾没答话,只偏了头。他在辨认,罗烨烨歪了歪视线,又看到那双眸里的影,浮动着好似琥珀色的,竖着的。等他片刻,直到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她,将声音只在他方寸二人间传:“小厮往粥里加了样东西,我看不清是什么,但……罗烨烨!”
话没说完,身边已经空了。他伸手就是慢了半拍,就教这只桃花钗带,从他指缝跑出去。
罗烨烨一头扎进了人群。
她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几个挤作一团的乞丐,直奔那摊子前。萧握瑾那声唤名悬在半空,没钻进她耳朵里,她已经站在了摊子前面,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端得清风正派:
“既见这位施主,贫道这厢便有礼了。吾乃城外清虚观道姑,法号随然,云游至此,风尘仆仆,盘缠用尽……唉,已是好几日没吃顿热乎的了。”
她说着,唉声叹气,还抬手抿了抿额上被风吹乱冒出来的碎发,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憔悴。
摊前的小厮一愣,把红罐子放下了,打量她。
罗烨烨面不改色,往那粥锅上一瞟,又落在那只红罐子上,喉咙缩了一下。这回不是紧张的,是真有点馋了。她看着小厮,咧开嘴,露出她那副笑脸:
“施主行行好,赏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