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等着。
比方说,他再说点什么。
她问的事,还有……
什么都没有。
切豆腐的声音太轻。安静得像整个铺子只剩她一个人。
罗烨烨忽然觉得有点闷。她站起来,把凳子挪回原处,转身要去倒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小姐呢,”她听到自己的问声,比预想的要小,“有消息了吗?”
身后落刀声停了。
“没有。”
罗烨烨回头。
“你不是托官府找了?”
“托了。”
“那怎么——”
“未寻到人。”
四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在案板上,把话斩断了。
罗烨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站在灶台边,把指头间的小油纸包捏皱巴。
没有消息。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她想起那天在枫城,萧握瑾说的话。
哦哦——
不可能呀,我可是纨绔,风流成性,根本不会定亲,面都没见过呢。
哼哼,哼。
可老夫人提过,街坊也提过。王小姐是跟他有过婚约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想起系统说的,心上人。
想起那个还未曾露面的,等着她去救的人。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的,涩的,像含了一颗没熟的枣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萧握瑾还站在案板前,低着头,切豆腐。一刀,一刀,不紧不慢。
他就是这样。
从枫城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罗烨烨靠在灶台边,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在她摊前捏霉豆腐,吊儿郎当的。她以为他是个纨绔公子哥,只会花钱,只会调戏人。
后来在酒楼,他替她挡了老夫人的话,把酒楼交给她管。她以为他只是个有钱有闲的东家,出钱不出力。
再后来,在枫城,他背她走夜路,给她戴桃花钗。她以为他嘴硬心软,是个傲娇。
还有在望江楼后巷,他拿扇子打飞家丁,手腕上露出白茸茸的毛。她以为……她以为他是什么?
她忽然发现,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救过她,帮过她,背过她,给她买蜜饯,问她医师怎么说。可他不说。什么都不说。问的事不说,王小姐的事不说,萧家的事不说。
她捧着呀,像一块捂在手里的玉。看着温润,摸上去却凉。
罗烨烨低下头,看自己手指上干了的蜜渍,捏了捏,黏黏的。
真讨厌。
她想。
这个人真讨厌。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问她的话,她回答了,他却不接话。就算她喜悦的,也不接。
她就那么等着,等了半天,等来一句。
哦,少吃些。
她又有点想笑,哎呀,真是的。什么时候这么等过呀?就算从前搁菜市场摆摊,谁来谁走,她也不咋等人。爱买买,不买就不买咯。
行人亦如是而思耳。
罗烨烨伸开手掌,手指头都有点酸了。
不过她扭头,还是想叫他。
“萧——”
“东家!东家!”
院门外忽然传来阿福的声音,脚步趋近她身后。罗烨烨的话被打断在嗓子里,转头看向门口。
砰地一下门推开,他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东家,来人了!”
“谁?”罗烨烨皱眉。
“萧家的人!”阿福干咽了一下,喉咙冒烟啊,手指门外。
“二公子来了,说是老夫人让来的!”
二公子,萧家二公子?
罗烨烨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萧握瑾。
他居然没抬头。
白衣在灶火的光里晃了一下,这么侧着望,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唇与眉眼,什么情绪都没有。
“东家。”
这一声,叫罗烨烨站起来了。把手里的油纸包搁案上,往外走。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踏出去时,她才仿佛听到,有人的声息,也或许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响。
不急不慢的,像落在石径的雨点,又像在敲弦呢,一下一下,引人过来。
她看见一个人从院门走进来。
这公子着天青直裰,腰间仍系一条青绦,配一条墨革带。未语先笑。
“罗姑娘,又见面了。”
罗烨烨一愣。
见过吗?
他在院中央站定,微微颔首。此人面庞白玉,脸型清瘦修长,一双细长柳目微含笑意,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周身透着股不争不抢的书卷气。
不料她心中这般所想,却是径直问出口来,听得对面便答:“在下萧惜文。南湖酒楼初见,罗姑娘那道霉豆腐惊艳四座,在下当时便想,姑娘定非凡俗。”
罗烨烨皱了皱眉,不等萧惜文再开口,先问了一句:“老夫人让你来,什么事?”
不会是要把她给辞退吧?
听他声音温润:“母亲说,御膳的事,由我接替。”
还真是!
罗烨立马不得劲了,这真是过河拆桥呀,在这等着她呢。她刚要叉起腰,准备开喷,结果萧惜文接上下文:“罗姑娘可以留下。”
顿了顿,看了萧握瑾一眼。
“兄长必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