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烨烨看着他。
“小人得志,衣锦还乡。无私大爱。”
他放下筷子,看罗烨烨。光在他目中浮影,她感到,他在看一圈圈波纹,看她如漪中之鱼。
“你猜这三拨人,纠缠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
罗烨烨眨了眨眼,没听很懂。
便也没太往心里去。
“所以,”罗烨烨拖起腮,试着理解他,“你不喜官场,便自愿投身市井,大隐于市?”
“那我觉得你蛮有天赋啊,”她笑着端起碗喝汤,“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正缺你这样的人才。谁说文章只能官场用?你这叫什么,文墨与烟火相合。”
“咱们这行当,东西摆在那里,看着都差不离,食客懒得细品,便容易错过了里头的好滋味。”
她啧啧感叹,“可你一来,提笔一写,把特色传扬出去,不单帮了咱们售卖,也给食客和读你文章的人,送去一份兴味呀!”
这一通夸赞像连珠炮似的,说得萧惜文不禁莞尔。暮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将轮廓映得柔和。他只道:“谬赞了,多谢罗掌柜青眼。”
罗烨烨唔一声,吸溜着汤汁里的豆腐丝,又夹了一口霉豆腐辣酱:“还有你方才来时,说起知晓咱们的各种事迹,”她咽下一口,眸里亮晶晶的。
“你单凭几封书信往来,便能猜得那般准,也太细致了,我真是佩服。这说明你颇有推敲的本事,往后说不定还能去断案嘞!”
她这一说,萧惜文笑了,低下头。
他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其实枫城那边,有个人写得很好。”
罗烨烨放下碗,看他。
萧惜文抬头,目光平和:“早先给你的猫豆腐,写过许多文章。便连南湖之轶事,也略提到一二。”
罗烨烨愣住了:“啊,真的吗?”
“还给我们写过呀?”
“便是那句,猫衔余香至。”
萧惜文点头,又低声些:“诗、赋、话本,都写过。我一路从南湖过来,读过不少,才能这般深知姑娘沿途所经之事。”
“有些写得很细,流传于坊间。囊括罗掌柜你和其他萧家众人,传阅最广。”
说罢,他抬眼去观罗烨烨情状。
罗烨烨是真惊讶了。
“……不是,”她有点懵,笑了笑,“这个话本,是怎么个话本呀?给我们霉豆腐编故事吗,怎么还有我的事……”
见她这般为难,萧惜文立刻接上:“在旅店,明日我把马牵回来,书都放在车厢里,拿给你看。”
“诶,这个好呀,”罗烨烨眼睛亮了,方才的灰心失意散了大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谁这么有心,还给我们写文章诶!”
“哎呀,能遇到惜文兄真是好运气,今日既遇知己,又喜得善缘,胜饮千杯啊。”
她说完,豪迈端碗,干完汤。哇,真是咸热二两下肚,给心垫踏实了,她朝萧惜文竖起拇指:
“带劲!”
萧惜文看着她亮起来的眉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门口的幌子轻轻晃。远处的天边,光沉了下去,整条街被暮色吞没,只剩几盏灯笼,在风里明明灭灭。
萧惜文望了她片刻。待她挑挑拣拣,给剩下的花生米捡完,咬着筷子尖抬头。
他开口,似乎想说别的什么。
“其实,我兄长他……”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掌柜!掌柜!”
罗烨烨扭脸。阿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一头扎进他俩之间,扶着桌面喘了好几下。
“不好了!”他嗓子都劈了,“隔壁悦人楼,做了新菜!”
罗烨烨皱眉:“什么菜?”
“七彩猫豆腐!”
罗烨烨腾地站起来。
“还有,”阿福咽了口唾沫,风吹得嗓子干,“他们还抬了个新门面,跟你特别像!也是一身桃杏色的衣裳,也簪桃花,听说是专门找来的,叫什么……”
“苏叶叶!”
说完,他接过萧惜文递来的茶水,猛灌两口。
罗烨烨立着,不说话。
夜风呼呼地灌进铺子前院,把空碗上的筷子都吹得轻轻响动。
七彩猫豆腐。苏叶叶。桃杏色,桃花簪。
这不能再说是碰巧了。
“悦人楼在哪?”不必多说,她抬脚就往外走,“带路,我现在去见见。”
“掌柜!”
阿福拦住她,萧惜文也用手挡:“罗姑娘,现下太晚,你一人去不安全,咱们再叫些人手……”
“不是,是萧掌柜已经去了!”
阿福急得直摆手,唉声叹气的,才把话传出来,“他说让你俩留在这儿,说罗掌柜你……爱留二公子多久,就留多久吧。”
“他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