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轮到她来解释?
苏叶叶反而歪头,略显出些不解。还是那副无辜模样,像一幅静美人图,挑不出毛病。
“我不知罗掌柜在说什么。”
“我只是拿钱办事。陈掌柜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苏叶叶颔首,”菜肴、菜方,我一概不知。”
“那背后写文章、抄录菜谱的人,你总知道吧。”
罗烨烨抱起胸,复又问她,“悦人楼都有谁与你共事?”
苏叶叶轻轻摇头:“我并不知。悦人楼的门面,只我一人。”
罗烨烨缓慢吸了鼻息,不说话。
苏叶叶垂着眼,睫毛在月下,闪烁着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好。”
罗烨烨,她想深深出气,这口焦躁没叹来,只化作话说出口,她都感到浑身都泛出一种无力感:
“那你既然是掌柜,总得做菜吧?你把你看到过的菜谱给我们,我们就能证明了。”
苏叶叶轻轻摇了摇头。
“所有菜谱,”她抬起眸,慢慢地望罗烨烨,“都是陈掌柜亲手教的,我什么都不知。”
一问三不知。
罗烨烨皱着眉,望着她,最后反而呵笑了一声。
“苏掌柜。据我所知,大景律法,不允许冒牌仿制。”她终于也放开步子,朝她走近。
“如果后面真的查出来了,你和你背后的人,不管有什么苦衷,都要按律裁判。”
罗烨烨望着她,欲言又止。
“你什么都不说,可你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什么品性。出事之后,他会如何,你难道没想过?”
说到这,她甚至上蹙起眉,目光软下来。倾身凑近她,将那眸目望得更深。于她二者只剩一步之内,只她面前之人能听见。
“他万一把罪责全部推给你呢?”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罗掌柜大驾光临。”声音从台阶传下来,真有大侠之风范呢,好如宽心海量,笑意若滔滔江水。
“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双手抱拳,微微前揖。那张短娃娃脸抬起,挂着笑,直直望向罗烨烨。
陈通海。
夜风呼啸,吹得高台上的红绸轻轻飘荡,吹得罗烨烨鬓边的桃花钗轻轻作响。
她抬起手肘,要拱手。
风钻入她两袖,令她肌体生凉。
“陈掌柜……”
而陈通海却移步,破了这一来一往之礼。
并未有拾起罗烨烨接的话的意思。
对方上前,到苏叶叶身边,站定。
水绿绸衣,握紫竹骨扇。对两丛桃花。
三个人,一盘棋。
“听闻罗掌柜的猫豆腐名声在外,我们这儿也有差不多的吃食,也愿意请罗掌柜品鉴一二。”陈通海笑一笑,弯起眯缝的眸目,撂下话。
“不过说句实在话,做豆腐这门手艺,各家有各家的章法。不能总觉着自己正宗,别家就是偷师。您说是不是?”
更刺激了。
此番一加码,围观食客愈发的多,不只是来吃的,还有纯看热闹的。大晚上却聚了如此多人,有没有给官府通融,不言而喻。
“陈掌柜这话在理啊,今日我尝了贵楼的霉豆腐酱,确实不错。”罗烨烨点头,收回手指,用掌心包住发凉的指头。
“既然大家都是做豆腐的,味道相近,也是常事。”
高台上的红绸猎猎作响。
击拍着中心的大鼓,都要打出咚咚声。
陈通海站在苏叶叶身侧,罗烨烨往后者看,那人便低下目光,一直默不作声。
“豆腐味道相近,那也是常事。”那张短娃娃脸上挂着笑,眯缝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不过我悦人楼,这些年总揽郎台之特色,为宣传郎台风貌,也算尽了绵薄之力。”
他吸口气,环顾四周,如临江海:“陈某在这条街上做了几十年,方子都是我自家开的。今日得御膳之机会,才得见枫城的特色,居然是一个小姑娘。”
他似乎轻呵一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真是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
果真是一颗甜枣,里头是苦是辣,只有说者清楚。
罗烨烨她甚至有点不想睁眼。这种好话里带揶揄,客气里藏刺的腔调,真的不是很想听,索性低下头,抠自己的手指。
“我确实是后生,得多向陈掌柜学习。”
指尖有薄茧,是握铲,端锅磨出来的。指腹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口子,是切菜时不小心划的。她把这些茧和口子抠了个遍,才慢慢抬起头。
“不过陈掌柜别误会,”她语气平平的,看着他那张眯着眼的面,“我是真心觉得好吃。既然我尝的味道一样,说不定咱俩配方也一样呢?”
“我没别的意思。不如我先说我的配方,咱俩对一对,看一不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垫在肘子下,交叠在胸前,抱臂站着,“确实尝着一样,若是配方一样,说不准咱俩学的是同一个祖宗呢?”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的看向陈通海,看他慢慢眯起了眼,都忍不住嗤笑,皆等着这个成熟稳重老辈份,抓紧给她这乳臭未干小丫头,挫一挫威风。
都等着看好戏呢。罗烨烨也抱着胸,等着。
杠就杠呗。
她就等他接话。
再来一个,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