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话问的,啥意思呀?罗烨烨立马就横眉瞪眼了,目光把萧握瑾顶回去:“那我来难道是为了吃饭吗?我来是为了查清真相。”
她接着便深吸一口气,屈居檐下,不可太过高调,声音低下去些:“把悦人楼的这种行径,公之于众。”
而萧握瑾反倒却说:“我不是讲过,我来处置,你待在铺子里么?”
啊,罗烨烨深吸一口气,她看着这张脸,方想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又抿了抿唇。
罗烨烨就和他对视了一会,才轻轻说:“那你弄好了吗?没弄好还不是得靠我。”
萧握瑾就点头,对此似乎表示十分的赞同,语气很温顺呢:“确实得靠你啊。”
说着就跟敬酒一样,把那个酒筹推到她面前下。
哎,这是哪一出?
罗烨烨还真有点受用,想抬眼揶揄他,却被这筹中酒色吸引,一时不愿拒绝。心中丝丝暖流,驱使她顺手就捞起酒筹,靠在嘴边。
没忍住,一口闷了。
其实有点想借酒浇愁的。但是汁水化在嘴里,罗烨烨抿了抿,还有点甜甜的,有一点点草木的甘味,好像是药。
同时她大脑和胸中有神清气爽之感,身上也更有劲了,也没那么怕冷了。
她低头往酒筹里看。
红粉桃花,落在杯底。但眨眨眼,又消失了。
“是药酒。”
萧公子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上来,很轻松,带着点笑。叫罗烨烨抬头,就望见他目中的笑意,“我酿的,如何?”
罗烨烨看着他,嘴巴里还是甜丝丝的,胸腔中扑通了一下。
便在她犹豫的当口,前面桥上忽然有人认出她,有个声音“哎”一声,起哄:
“这不是那个什么悦人铺子的掌柜?怎么这个时辰,都吵到这来啦?你这……哎呦!”
这人光顾着看,脚下不留神便踩空,趔趄了好几步,最后一腚坐地上了。
这一声便引得桥头、屋院,还有坐席之间,传出或戏谑或调侃的笑声。陈通海笑而不语,便宽解道:
“罗掌柜,没成想你到了我府上,倒添了一道好风景啊。不必慌,定叫你享尽这悦人楼里的乐子。”
罗烨烨一听,真是不愿意了。什么叫我添了一道风景?好像任人观赏看的一样。
陈通海便一扬手臂:“来人,上菜。”
话音落下,一道道菜肴流水一般盛上来。
有酱色的红烧肉,油亮的皮子裹着琥珀色的酱汁。还有酥皮烤得金黄的乳鸽,有清蒸的白鱼,身上覆着葱丝姜丝,热气一蒸,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碧绿的菜心,卧在鸡汤里,清清淡淡的,像一汪春水。
春水端到罗烨烨跟前,她眯了眯眼,先用调羹舀了一口。啊,这是珍珠翡翠白玉汤啊。
不够味。
她再往前一展眼,五花八门,如花红柳绿一般,摆了一圈。底下那些灯笼光一照,晃得罗烨烨都有点晕。
她心中愈发不服气:这陈通海真是很嚣张啊。
但她深吸一鼻息,沉住这口。伸手随意挑起两根筷子,夹了一口沾了酱汁的鳜鱼,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摇头。
“名不副实。”
这一声,搞得旁边给她上菜的那个家丁,手都顿了一下。众人先都看陈通海的脸色,见陈通海没什么指示,便也没有要桎梏住罗烨烨的意思。
只有萧握瑾问她:“不喜欢?”
罗烨烨一边摇头晃脑,十分不认可这个滋味,竖起了手中的筷子:“原本我是很看好这道菜的,之前在别处吃的很符合我口味。”
“但是你们这个悦人楼,没有做出来它的精髓。”
她后一句话倒是直接,大大方方地直视了陈通海的眼,“这道菜是东南的‘松鼠鳜鱼’吧?倒也不必什么地方的特色都标榜是你楼所出。”
她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在嘴里品了品。
“松鼠鳜鱼讲究的是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你们这个,醋放多了,酸味冲,糖是最后撒的吧?甜味浮在表面。”
“还有鱼腌得太老,缩水了都,里头柴了。配方不对,以及东南的做法是用新鲜鳜鱼,活杀现做,鱼肉才会有那种软蒜瓣似的嫩。你们这个用的隔夜鱼吧?”
她也不放筷子,就这么喋喋不休。家丁脸上挂不住了,指着她:“哎,你这人怎好这样说话?给你吃已是好心,有吃都不错了,你这人——”
话没说完,那家丁一脚踩滑,不知怎么回事,哎呀大叫一声,咕噜咕噜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一动静直接把底下经过的一个食客吓了一跳,“哎哟”一声跳开,手里的酒杯都飞了。一时间,桥头、屋院、坐席之间,目光皆被吸引过来。
“哎,这不是那枫城来的御膳厨子么?”
“来踢馆的?”
“不对,该是苏掌柜,叫苏叶叶是吧?”
“她这身打扮……”一人扬手朝她一指。
“这便是悦人楼的门面呀!”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认出来的,有猜错的,有纯粹看热闹的,一道道目光落在罗烨烨身上,罗烨烨坐在那,把筷子搁在碟沿上。
她抬起眼,看向陈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