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那么光鲜,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了,下意识去抹眼。
而她一弯身,就听到罗烨烨的呵声,这人又开始了,这次怼的不是丑恶奸商,而是冲向她自己:
“那你既然写了我们的故事,为什么不愿意先去找我们?”
罗烨烨声音也难平复,她换了口气,又低下头,将这沓手稿抓在手里,看字冷静。
“苏风遥,你是个逍遥游侠,你据点在书铺。我看到你写的这句招牌词,我立时就去找书铺掌柜,叫他去信给你。”
苏风遥一愣。
“就这句,猫衔余香,我老早便看到。也已备好沟通到你,便请你进我们楼,当我们的宣传掌柜。”
她现在念这个诗句啊,念着,真是挺美。意象美,但如今,她总觉得自己最美。
想得挺美。
“你文采奕奕,你见萧惜文,我赶他了吗?我不是把他招进来?”
她把自己想笑了,真到脸上,又笑不出来,只扯了扯嘴角。
“外头我的传闻,我也问了街坊,来源你话本,我有觉得冒犯,我有不愿意你吗?”
罗烨烨说着,她也累了,皱起眉,散伙了:“反正说这么多,你最后也都是站到陈通海那边是吧。”
“你什么都不懂!”
苏风遥真的要气死了,她要气疯了,真怒火中烧,“什么都不懂!”
但是要强又叫她开不了口,不想吐露真情,只能手指指着她的脸,指着她的嘴,死死瞪着她:
“你,闭上你的嘴。”
“行,我不说了。”
罗烨烨,她也心寒了,点一点头,看了她一会。
之后她垂首,把这摞手稿码好,抱进怀里。动作缓慢,收拾行李一般。
“我走。”
她转过身,苏风遥嗤笑一声,说出话硬得像石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报官的是你,围楼的是你,”她定定看着她背影,“之后呢?你还要怎样?”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声音变低,砸到身上碎一地。
罗烨烨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掌柜,你的影子,就像你的尾巴。”
她寓指,昨夜月下,那条绵长的,甩不掉的影。
影如其人。
“尾大不掉。”
说着,一个东西掷来。
荷包,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上面写一字,遥。
这话真是打碎了谁的眼睛,谁的呼吸,这位一身桃杏衣的精妆掌柜,她目眦尽裂,撕破了脸:“出去!”
“出去!”
她快步过来,要伸手推她了,罗烨烨脚步一撤,立刻往前,抽身跨出门槛,转手就把门关上。
磅。
一声,身后与她再无干系。
她们早不相仿。今日她桃杏,她浅杏。
是谁囿于一地?
罗烨烨闭住眼,深吸一口气,眼珠在眼皮子底下转动。
耳边乱嗡嗡流入她脑海。
这口气她压了好久,直到她意识到把手稿攥皱了,才睁眼。
家丁们在四面八方来来往往,有的抱着账簿,有的扛着箱子,有的手里还提着坛坛罐罐,从库房里搜出来的,官差在廊下吆喝。
一个家丁气喘吁吁跑到她面前:“罗掌柜!官家把人都聚在大堂了,陈通海还带了好些人……”
“掌柜你别怕,待会我们都给你去撑场子!”
另一个家丁拍开那个义愤填膺的,凑过来,压低对她:“掌柜,阿福没找着,从那日跟您走后,一直找不见。”
罗烨烨眉头一皱。
“摊车呢?”
“推来了推来了!”几个家丁从院门外挤进来,一块赶一辆歪歪扭扭的小推车,车轱辘咯吱咯吱地响,正是她在郎台摆摊用的那辆。
罗烨烨走过去,一把揭起摊车上的白布。
她抄起里头锅铲。
“罗掌柜!”
一个家丁拦住她,“前面都是官差,还有陈通海的人,您别冲动——”
罗烨烨推开这个人,扭脸下台阶,往悦人楼大堂去。
“掌柜!罗掌柜!”
身后有人要追,被一把折扇拦住。
萧握瑾从廊下走出来,白衣飘飘,将折扇横过,一点开,目光不分一毫,抬脚跟上了罗烨烨。
“算了算了,”有人小声说,“萧当家跟过去了,应该没事……”
罗烨烨攮开正厅的大门。
“陈通海!”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趁着门声一闷响,若一刀剁到案板上,把满堂的嗡嗡声劈成了两半。
“你还敢搁那儿坐着?”
罗烨烨举起锅铲,直指青天,往门外指,“你给我出来!搁太阳底下比!”
她铲头一划,直指他脸面,铁光亮如闪电。
“陈通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