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你实打实地把客人都抢走了!”
一声出,众人摆头往那边看,一道清瘦身形挤上前,萧惜文抬高头,从后面来:
“谁不知枫城有个上御膳的要来郎台?你拿‘和御膳对打’做噱头,坏我们的名声,来抬高你自己!”
陈通海笑了:“你们自己家客流少了,就怪我们分你们的客?”
“不是怪你们自己没理、吵不过么?”
萧惜文哼一声,他身形挤进来,这才叫众人看清,他怀里居然抱着一摞书卷。
正是那些流传的猫豆腐话本!
他揭一本书卷高举过头顶:“哦?是吗?那这些呢,你明明把我们的事迹,全套给了你自己的门面、你自己的楼牌!”
“这里有文字公证,你还能狡辩你动机单纯?”
他一身青衣,若苦海学者,横挥扫袖,把这些话本挨个分给周围的食客,商贾、摊贩。
“大家都看看!”
有的不识字,接过去瞟一下,就扔给别人。有的书生小姐翻开几页,眉头皱起。
“诶,你看这里……”几个文人凑在一起,翻着书页,将故事念出来,低声议论。
“这个草稿改过的,原本写的不是‘苏叶叶’……”
一个不识字的老汉听得不耐烦了,嚷嚷道:“哎呀,这不就跟把人家孩子抱过来改个姓,说是自己生的一样嘛!”
哎呀真是粗犷之比喻,给旁边几个听笑了,陈通海也笑一笑,高声喝:“这是儒生写的!”
“跟陈某有什么关系?”
他摊开手,反倒一脸的无辜里,莫名挑衅啊:“儒生触法,又不是我的人干的,何来指责我的道理?”
一时稍静。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方才吵闹有人围观。
大家目光都往苏叶叶那瞟。罗烨烨看她,而苏叶叶,她仍低着额,脸仿陶瓷,又脆又苍白。
官差走来,把草稿摆案上。
是从她房里搜出的,手稿。
有删改,有涂抹,还有小注。
有笔走龙蛇,凤凰于飞。还有顿笔流墨,晕黑的点。
县令拿起一叠草稿,对她:“苏风遥,这些是你写的,你认不认?”
苏风遥很静,她变作树,变作枯叶。正死着。
几个陈家的家丁小声嗤笑,蚊子一样嗡嗡地响。
“你倒撇得干净。”
萧握瑾声音从罗烨烨身侧打断,好若一巴掌呼了过去:“你仿冒的不止我们一家。西湖醋鱼、龙井虾仁、麻婆豆腐、叫花鸡……”
他一一细数:“我已寻得这些菜的掌柜。你说,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菜被你换了名头,顶上你们悦人楼的招牌。”
“会不会也告你?”
“那又如何?”
陈通海笑出声来,直大手一挥,真若酹洒功勋似的,“我给你们添上原产地不就行了?只写产地,不写铺子。”
“各位说说,一份菜做出来,能只算一个人的力吗?”
他转向周围的食客、摊贩,摊开双手,语气慷慨激昂,“种豆子的、磨豆腐的,切菜的、掌勺的。”
“大家伙一起做,就该写上团体、写上产地!我悦人楼就是产地之一,有什么问题?”
“那你承认你之前偷盗仿制别人招牌呗?”
罗烨烨接上了他的话,哼哼两声,“你之前上的,是你‘悦人楼’的标识,可不是什么产地!”
身后的家丁替他怼回来:“你少血口喷人!我们掌柜是替天行道——”
“你闭嘴吧!不就是看我们小作坊好欺负么?有什么东西都偷走,化作你的。”
“你是成了,我们被你偷死了!”
罗烨烨这边的家丁也怼回去,两边吵成一团,像两群斗鸡,脖子伸得老长,脸涨得通红。
“别吵了!”
罗烨烨大喝一声,举起锅铲往锅里一锄,咣地一声,震得满堂俱静。
“陈通海,我们都找到你偷我们配方的证据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正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一模一样,你们自己看看!”
家丁传给街坊,来回传看,其他人都在踮脚伸脖子,陈通海不以为意:
“你凭什么说我就偷你的配方?既然已经拿在你手上了,你大可以写一份,说是我拿的。”
“你的配方没有辨识度,”他带着不紧不慢调子,“霉豆腐就这味道,香料换来换去,调来调去,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你凭什么说,我是偷?”
他直面朝那些摊贩、食客、街坊大喝:“味道相仿又如何?本来就这些香料,换来换去,时辰变来变去,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
“我看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罗烨烨气笑了,又把锅铲一锄,铁头磕在铁锅里都要溅火星子了。
“注意措辞!”衙役敲了敲醒木。
罗烨烨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她攥着那个锅铲,陈通海在那边泰然自若的。
萧惜文萧握瑾一个人群之中,一个在她身旁。苏叶叶,也不知在想什么,呆着。
官差还是肃穆威武姿态而立。
“行呗,”她下巴一抬,也牵了个嘴角,“你是厨子,我们也是厨子。厨子有厨子的比法。”
她往底下宣喝:“咱们直接做饭,看谁的好吃!”
“大家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