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可算醒了,你可没见萧大哥那手,吓死个人。”
有人扇着蒲扇,盘坐在地,笑看着她。
“罗掌柜还叫掌柜?该叫盟主了!”
罗烨烨把手撑在窗台上,正要回嘴,余光瞥见里头萧惜文,欲言又止神色,似有话要说。
萧惜文笑了笑,摇了摇头。
“苏风遥,她不留。”
罗烨烨一愣。
“她说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萧惜文,在斟酌,回忆原话。
“她在楼前等你,再见一面。”
回廊很长,风从廊道里穿过去,将她杏色衣袂带得扬起。
过月洞门,绕芭蕉丛,脚步越来越快。水榭外面的空地上,日光铺了满地。
一个人影,正从水榭对面的门廊下走出来。
浅蓝衣衫,头上戴着白幂篱,面纱风吹,如烟如絮。她步履平如水,正要往外面去。
罗烨烨一撑窗台,翻了出去。
杏衣舒展绽开,裙摆扫过窗沿,差点被裙裾绊到。吓得张二喜叫了一声,虚张手接一下。
“罗烨烨。”
这淡淡一声,也虚晃一下,落在了空出,没被这风风火火罗掌柜,给接进耳朵。
她几步穿过回廊,绕过几个正蹲在地上啃早落瓜的家丁,追到了悦人楼正门前。
一袭月水遥遥立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白幂篱在日光里轻轻一晃,面纱下那张脸露出来。
罗烨烨愣住。
她头一回觉得,苏风遥是真的在笑。
从前在悦人楼高台上,她也笑过。
温柔得体,恰到好处,一台好戏,一副姣容。
这回不同。
叫她看着,不觉恍惚,想起初遇时的月下红衣,口中又唤起。
“你要走了?”罗烨烨叫。
朦胧中,苏风遥好似眉眼弯着,朝她一点。
她今日穿的是浅蓝衣裳,没什么绣纹,素净得很,风一吹,衣袂便往身后飘。
白幂篱的纱垂下来,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嘴唇。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怎会不来?”
罗烨烨立刻反口,“那你去哪儿?”
速度之快,叫苏风遥又笑了,好若幂篱倾斜,款款望她。
“我也不知,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那你身上的脉——”
“解了。”苏风遥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让萧握瑾给我瞧过,前几日,又有个游方大夫路过,恰好会解这种针。”
她说着,罗烨烨不好意思,挠头。
虽然不知为啥萧握瑾有这种能力,说好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娇贵公子?
苏风遥轻哂:“陈通海也就那点本事,不算什么高明手法。”
哦,也是。
这世上的凶险有时看着吓人,底子却未必经得起细看。
罗烨烨点了头,又张了嘴,还想言语。苏风遥先开口:“你那个风火盟,挺好的。”
“你真不来?”罗烨烨追问。
“不来。”苏风遥笑,朝远处望去。
“我这个人,坐不住。你让我天天待在铺子里算账、见客、管人手,我会不愿意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衣袂在风里翻飞,叫她:“罗烨烨。”
“你往后的路,会越走越宽。”
罗烨烨闭着嘴,动一动唇,又没出声。
苏风遥便弯起那双狐狸眸目:“怎么总是欲言又止?罗掌柜,还舍不得我这个小女子?”
“我就是舍不得你。”
罗烨烨被她说破,索性也不藏,大大方方。
“从你一开始帮我捡头钗,我便觉得你很好,更别说你还写了我的小传。”
这般说出,风又将她话语,吹脆弱了。她目光是炽热的,于发丝飞游中,望她。
“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吗,苏风遥?”
苏风遥反而眯起眼,显得有些微妙,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说的话,我都忘了你先前,那般对我说过话了。”
罗烨烨一愣,立刻摆手:“不不,我不是——”
苏风遥便抬起手。
她的手背上缠着飘帛,风吹起,真如教往事随烟而去。
这时,便心生恻隐。
苏风遥,她忽然,抬起眼。
好若蜻蜓点水,一下,就教罗烨烨顿住了。
“你有话要嘱托我?”
苏风遥,她就笑笑。
伸手朝她招一招:“你过来。”
“我有饯别礼,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