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萧握瑾合上了书页。
“罗掌柜。”
他眯着眸目,唇角甚是微妙,便掀眼去看那个罗烨烨,揶揄尽显。
“对你的事迹,满不满意?”
罗烨烨懵了,一时说不出话,有点百口难言,同时脸面燃热。
但一低眼,就抓住了这个页子上的字,就叫道:“哎,你怎么翻我行李?”这是她特意带的。
苏风遥的新话本!
要睡前讲来哄自己睡觉的!
萧握瑾笑了,哼了一声:“你看过了?”
“我没看过!”
罗烨烨赶紧伸手去抢,没抢到,萧握瑾一抬手,就又背过身去,一只手指抵着,合起来了。
“你诓我了吧?我明明都没有看过,除非你给我看,不然我不信。”
罗烨烨有些恼了,“萧握瑾,你是不是编排我?”
那萧握瑾便半回头,还是瞧着她。
最终败下阵来,也不惹她生气,还是递还。
罗烨烨赶紧看,真是没想到啊,她买的新书,苏风遥的新作!
居然,写得比从前大胆。
字里行间,全是些叫人面红耳赤的段落。
罗烨烨看着看着,耳根便烫起来,又不肯合上,拧着眉,微妙地,一页一页往下翻。
这个——
「翌日天明,少年扶腰而起,面有倦色……」
“哟。”
萧握瑾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眯起来。
罗烨烨啪地合上书,脸已经红了:“你别看!”
“我已经看到了,写得倒是挺细致。”他慢悠悠地靠回雕花栏门上,眼底笑意促狭。
“罗掌柜真是会享受,原是好这一口,看来萧某,棋差一招啊。”
给罗烨烨说笑了,嗔瞪着他,正要回嘴。
忽然福至心灵。
她又把书翻开,哗啦哗啦翻到后面几页,目光扫过她找到的几行字。
她慢慢抬起头,看萧握瑾,哼哼地,翘嘴角。
“你笑什么?”萧握瑾的笑意淡了一些。
“没什么啊。”罗烨烨摆摆手,哎呀故作风淡云轻,但手上,却挑衅地,把书页转过去。
对着他,指尖点了点,那一行字。
“就是看到这儿,写到你身上了。”
稍等一下。
榴月三,宜出行。
几十辆马车帘彩盖,绵延郊外。这是要上京了呀,一行人,搁这个丘地,缠成一道绢绢流水。
脚下青草软泥,行中有老头讲,这个丘,还是前朝先帝,带兵征战时候。
有随身的郎将不幸重伤,便葬在此处。
他们要绕过这地,往东去。
头里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妇女。
“三十七户,随行家眷七十二人,车马四十三辆,”正抻着水红骑装,扒拉泥点子。
“还有猫豆腐一百二十坛,辣酱七十八罐——哎,你这马不好骑,都踹我一身!”
便如敲起锅碗般吵嚷。她头裹巾,露了长睛亮目来,不是罗掌柜。
是二喜。
那旁边还有专门拉坛坛罐罐的,背着锅碗瓢盆的驴车。
“哎呀,你还是毋福气。”
赶车的是个瘦长汉子,脑后束一条青布巾,嘴里的旱烟杆子叼了,烟灰被风吹得四处散。
叮叮当当,笑她:“下来同俺们骑驴吧!”
后面还有拉货的板车,载人的青顶,板车边上盘腿坐另一个妇人,青布包头,手拿锅铲,抱着锅。
晃晃悠悠啊,也是笑。
“老王,你那坛子往里头挪挪,别磕啦。牛大嫂你锅铲收好,别戳着人。”
帘子一掀开,那桃花掌柜,猫在这处呢。
“二喜,你要不上车?还是拉个姊妹弟兄,陪你骑啊。”
“我再试试!”张二喜腰后别一把短鞘,直坐不稳,急得满头大汗。
罗烨烨今日换了身轻便的打扮,缣缃杏丝衣圆领,收着袖口,底下一条白下裤。既如此便随她了。
换而嚷嚷,朝后指挥:“都坐好没?”
好若风吹清铃响,她便听一阵马蹄鸣,目头以往,招呼道:“诶,人来了,齐了齐了。”
“坐好启程啦!”
噔噔噔呀,后面又一群马踏春光,席地而来。
为首的是一匹黑马,那公子真是飒爽,白衣束带,高发昂扬昳丽,额上裹红抹头防汗。
直把还没缩回脑袋的罗烨烨,给看呆了。
白衣窄袖,腰间束一条玄色革带,靴子踩在马蹬。
最惹眼的是他额上,缠了一条红呀,从鬓边绕过去,压住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衬得那张脸。
桃花眸微微眯着,正看她。
啊喜得罗烨烨大豁牙子露出来,她赶紧绷了绷嘴角,清了清嗓子。
张嘴还是笑:“你骑马呀?”
吹得一声风息,绕到她耳畔。
这公子,一夹马肚子。马毛发棕黑黝亮,嘶喘两声,打着响鼻,挺在她前,叫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