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才支支吾吾地:“你……”
萧握瑾自上而下,撑在她侧边,垂眸望着她,声音微哑:“怎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墨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榻沿边上。
罗烨烨睫毛轻颤,不自觉往后出。
不意将大片光景空地,为他奉上抢占。
“若我不是萧家的大公子,身无分文,一穷二白。”
他愈逼近,目光却轻轻的,温水慢煮,文火慢炖,煎着她的心。
“所尽一切,便是这四方天地,山水穷尽而取。罗烨烨,你心悦的。”
屋里的烛火晃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凉气仿若有形,柔软地正舒展开来。
“是我,还是萧家的大公子?”
他看着她,桃花眼里映着烛火。
罗烨烨,缓慢地眨一下。
却眼见,对方轻轻歪了歪头。烛火再一跳,他的侧脸覆上一层茸茸的白光,好若月光结霜面。
她猛地睁大了眼。
他的发尾稍稍长了些,墨色里泛出浅白,好若细浪,低首看手指。
“你更喜欢酒楼,金银。”
两只半透明的耳尖,柔柔软软,缓慢地立起。
他声慢慢:“还是我?”
罗烨烨大叫一声:“啊!”
萧握瑾的眼睛放大一瞬,两只耳尖倏地收回去,发尾也恢复齐整,垂在肩头。
发冠已然散下,墨色如一匹沉沉的绸。
他垂下眼,喉结动了一下,唇色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深,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沉默如水漫上,漫过灯影,游过榻沿,淹没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空隙。
罗烨烨,还睁着圆溜溜眼珠,看呆了。
然而一会她便皱起眉。
只因萧握瑾往前倾了身,手落在她的肩头,好若兽爪按住猎物的肩胛。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却没推动,便嘟囔起来:“哎呀,没有酒楼没有钱,你叫我怎么活呀?”
“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罗烨烨说得理直气壮,哇啦哇啦地,一笔笔账,给他算清楚。
“你问我这种事,我当然选酒楼,当然要钱呀。”
讲完消停一会。
又悄悄,撩起眼皮去看他。
被他看得浑身哆嗦。
萧握瑾一方始有一点盯着她,听着听着,那些凝住的暗色,慢慢散开。
“那我有地方带你去,自会带你走。跟我走,有喝不尽的美酒,吃不尽的山珍海味。”
他眉目舒展下来,声音也放轻了。
“你想要的,都可以做到。”
罗烨烨醉意上涌,歪头看他,很疑惑哎。
便道:“那你现在和萧家的大公子,有什么区别呢?”
何为富有,何为贫穷?
萧握瑾,他也怔一怔神,一时不知如何答复。
谓我何求。
而眼见,这桃花娘子,红唇勃色,打个哈欠。
教他目光里,翻出些丝丝缕缕,从未经历过的意味。
迷惘。
看不清夜红春深处,雾茫茫。
灯花啪地一声,落了一小截油烬。
云翳倾轧而下,喉咙滚动,落地无声。
天旋地转。
罗烨烨沉沉睡去,而她又似乎醒着,耳边响起了烧杀抢掠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又有火在腾腾地燃起。
大叫声、争吵声、打砸声混杂其中。一会踏破堤岸,一会鞺鞳湖水,泥沙俱下。
她晕头转向,头晕眼花,喘息炙热,难以和解。
“萧握瑾……”
她难忍住喉咙里的声音,大汗淋漓。
浑身颤抖,抱紧了他的头颅,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好若浮木。
“萧握瑾!”
外面乱了。
好乱。
“别怕。”
稍等我一下。
第二日天色未透,一行人马便动了身。
紧赶慢赶,搁日头将跌时候,便入了城。
过关门,卫兵咋呼呼,给车里人捣鼓渐醒。这城叫晖城,在京城西南百里处,可谓一步之遥。
罗烨烨揭开窗,搭在窗沿,往外看。
这城墙比郎台的高出一截,城门洞子也阔,他们三辆马车,并排能进。
她正瞧着,车轮又碾过一块石板,震得她胳膊一弹,手里的葫芦晃出去,洒了些。
被旁边一只手,接住底。
萧握瑾把她胳膊塞回她怀里,眼尾上挑:“看路还是看墙?”
“我看门呢。诶,你看那酒楼,五层。”
罗烨烨把帘子掀高些,指给他看,“郎台可没这排场,回头咱们在这,也盖一栋呗?”
里头人,阔绰一扫。街面铺得是锃亮,砖缝勾得齐齐整整,两旁也大气,酒楼围墙。
萧握瑾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