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便注意到张二喜的脸色白一白。
罗烨烨收回目光,并对照夜:“我们也不好麻烦。那你可知这附近有没有酒楼,或者旅店供我们歇脚?”
“我这边消息比你们灵通些,不止晖城。北边几座城都不太平。”
照夜没看他们的脸色,只提起一口气继续,“有的已经封了城门不让进出,离京城那边愈近,就愈乱。”
“其实我们之前聊过,罗掌柜。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山坡,我也提醒过各位。”
她这般说着,倒悠悠地攥起了马鞭,搁手上拍,慢慢地玩啊,眼皮微垂,将罗烨烨望。
“御膳的事,要往后推许久。城门一关,你们进不去。就算进去,如今这局面。”
她说着,鼻子里笑一声,抿起唇上翘。
“宫里也没心思管吃什么。”
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否感觉错。这照夜,她总给他们一种,洋洋得意之感。
明明祸乱难安,明明世道再难平和,她却仿佛得志了、得逞了,带着一堆人,圈着他们。
便叫罗烨烨一等,不愿信任。
可是又能去往何地?
罗烨烨沉默一会,还是缓慢开口,想问清楚:“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而照夜似是自己也觉出此番怠慢,便收起了马鞭,插回腰里,睁开眼,认真与他们对视。
“前面几座城你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不安全。”
“那些乱贼的目标是城,是京城、是官仓,不是我们这种山沟里的土堡。”
她往后退了半步,给他们留出商量的余地,“你们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咱们歇着,歇好了。”
“等风声过去,我再想法子送你们上路。”
她这样说,罗烨烨皱一下眉,捏着下摆裙料子,手搓。
抬头,张二喜、老白、王老汉,小妹——
一一掠过,她想确认一下大伙的意见。
然而他们有的凝着她等她决定,有的避开目光,不愿言语。
于是罗烨烨最终还是忍不住,瞅萧握瑾。
白衣公子,默默不语。
而她心里犯愁,正要收回目光,便听他回话:“你说这些东西,我都能解决。”
是对照夜,语气淡淡:“一句话倒来倒去,不过就是保平安的事。”
“萧公子本事大,我们都见着了。”照夜不咸不淡捧一句,话锋一转,“可有一桩事,你们解决不了。”
她不与萧握瑾针锋相对,反转到罗烨烨,竖起一根手指。
“人力。”
“你们被冲散了,”照夜的目光,也将他们人脸过一遍,“风火盟那么多人,如今散的散、丢的丢。”
“你们现在剩几个?六个?”
她往旁边看他们身后,罗烨烨没答话。
确实只有六个了。
“我能帮你们找人。”
照夜拖长她的调子,似乎是苦口婆心的意味,然而带上些懒散。
“走镖的人,别的不多,就是路熟、耳朵灵,腿脚快。你们要找谁,名字、相貌、最后在哪儿散的。”
她凝望罗烨烨:“说清楚,我让人替你打听。”
又笑一下:“况且你们缺人手,我这儿也能添人。”
“大伙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
她笑着敞开臂膀,五指朝上,意图将大伙拥入怀的意思,果然这回,张二喜都抬起头来。
照夜却没再多说,只是往后退几步,伸手朝坡后那片山影一引:“具体事宜,等咱们回了镖局,再叫掌柜细细详谈便好。”
“其余人等,不用操心了。”
她转过身,退到马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好似这桩事已经定了。
马鞍上坐定,她才偏过头来,轻驱一声,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映着她眼窝,盛着潇洒。
“我们可是镖局——”
镖局。
这两字,在罗烨烨脑海里沉沉浮浮。
能走镖的人,必然熟悉路况、通晓关隘,有人脉、有消息。
他们要找那些失散的社员,需要这样的人。
甚至,御膳还得往京城送,光靠他们几个散兵游勇,连进城都难,更别说把东西运到宫里。
况且她有招牌。
名头就是底气,底气就能谈合作。
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罗烨烨心里那根弦一松,慢慢抬起头来,目望马上的玄衣女人,眼底渐渐亮起。
她张开嘴要叫她。
结果先声一呵气,从身后马背上传入她耳,凉丝丝地,叫她又一顿。
她抿起唇,收整一下自己兴起的情绪,便正色朝照夜:“好。”
“我们跟你走,麻烦你照顾了。”
话一投入空中,那女人眼角眯起,像是带笑。
她生着一张飒气的脸,细眉两笔眉弓浅。偏生那双眼黑沉深邃,目光荡开去,山坳草色,尽收眼底。
群山的脊线一层叠一层,描到天边如雾淡。似有山寨藏在豁口,隐没其间。
她并未回头,只踩着马镫,往前带去两步。
“走——”她长出一声,音调提起。
轻轻放下,好叹出一气。
“回、山。”
云压山顶,合上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