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意过去,酒气已散了大半,张会忽然一拍脑门,彷如想起什么一般,对桑懿二人道:
“对了,我张家虽祖祖辈辈生活于此,但张某人是个生意人,总有不在的时候,我们这平安镇恰巧有个人常年在镇中各个角落晃荡,据说还是唯一一个见过妖孽杀人的人,不知对二位会不会有帮助?”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闪过片刻不自然,几次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选择了沉默。
在这个时候,想要知道更多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既如此,刚好饭也吃完了,那便有劳张兄带路了。”
桑懿全副心神都在这件事上,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他人的小动作,倒是坐在桑懿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那双含情眼看人自带三分笑,明明应该是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而此时却让受注视的人觉得自己已经被穿透了。
张会打了个冷战,再去看时,对方的神色已经变淡,仿佛刚才那个锐利的眼神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察觉到他的动作,桑懿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户,是关上的,于是关切道:“更深露重,张兄不若添件衣裳再走?”
这是误会他畏寒了,张会有口难言,只好悻悻笑道:“无碍,老毛病罢了,那人住的不远,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进酒楼时还是青天白日,待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平安镇的夜晚看来不算热闹,当下还在外的除了他们,就剩下三三两两行人和正在收摊的小商贩。
张会在首饰摊前买了只通体翠绿的手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张兄好雅兴,这镯子成色不错,哪怕拿来收藏那都是稳赚不陪的。”轻飘飘一句话,便把桑懿的眼神也引了过来。
张会脸上笑意不变,甚至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加灿烂了。
“不瞒二位,是族中有小妹本月便要成婚了,之前送的总觉得缺了什么,今日看到这只镯子,觉得很衬便先买了下来。”
桑懿闻言,在手上掐算一把,随即笑道:“不知令妹出阁定在哪一天?方才推算一番,本月十五正是上好的良辰吉时,有情人若在当日结成秦晋之好,定然子孙满堂、安享今生。”
别人的吉时自然是慎之又慎的,但这个月恰好是煞月,合适的日子仅此一个,张会待他们如亲友,于情于理他都该提醒一句。
若是日期一致也皆大欢喜,若有出入也可作出变通。
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提醒,而原本笑意盈盈的张会在听闻这话以后却罕见地沉默下来,甚至有隐隐的怒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气氛开始陷入尴尬,桑懿真诚而疑惑的眼神询问般看向张会,对方一愣,大约是考虑到认知和习俗的差异,没多久便恢复了笑意,只是语气依然带着郑重的严肃:
“小兄台这话可千万不能让镇上第二个人听到了,我们这地方,十五成婚可是大忌。”
听起来毫无根据的一句话,像一块巨石般,砸得桑懿猛然瞪大了眼睛,上古一直到现在,人族因为各种原因或多或少都崇尚圆月,而平安镇却避讳十五……
“瞧我,一张嘴就说嗨了,差点误了正事。桑懿兄弟、阿玄兄弟这边请。”张会巧妙转移话题,温声将二人往主干道的岔路上引,那岔路比起主干道来是逼仄又阴暗,若是没人说一时半会儿还真注意不到。
既然对方不想多说,桑懿也就识趣地没有问,点了点头便跟着拐弯。
倒是青年随意扫了眼,意有所指般幽幽开口。
“张兄说的这个人,倒是还挺会找地方住。”
“这……”张会赔笑,却也不敢反驳,慌忙中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桑懿,魁梧的汉子此时眼里全是祈求。
桑懿接收到信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道路尽头出现一道人影,那人一边朝几人奔来一边大声道:“张大哥,出、出事了——”
虽然张会说的谦虚,但白日里桑懿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在平安镇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威望的,因而有什么事找上他也是正常。
那飞奔而来的人看起来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微微发黄的头发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颠的,当下有些松松垮垮,几缕发丝还歪七扭八地飞了出来。小麦色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爬上两抹红霞,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滑稽,而他脸上极度严肃的神情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
因着这一出,三人都默契地暂时将去找人的事情放下了,张会上前撸了一把少年软软的头发,随即轻拍背部给他顺气。
“出什么事了,给你这个小鬼头跑成这样?”
少年站定在几人面前,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配合张会顺气的动作努力平复呼吸,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出、事儿了张大哥……您本家叔叔那边,准新、新娘不见了……”
不过瞬间,张会动作一僵,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好似一句话都听不清了,好半天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新娘怎么可能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