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回环的山洞中怪石嶙峋,低温和潮湿致使岩石表层常年附着水汽,顶部水汽在日积月累中又不断下落凝成水滴,最终一滴滴凿穿下方岩石。
清脆的铃铛声随着呼号阴风同时出现,那铃铛声回荡在空旷幽深的洞中,惊起的回声足以让人闻之耳膜震颤。
而如此威力巨大的声响追本溯源竟是一只不足拇指大的铃铛发出的,那铃铛由一根红线自中间穿孔而过,鲜艳红线系在一截灰白干瘦的脚腕上,瑰丽中透着诡谲。
铃铛随着那脚腕的动作而晃动,一步一响,与因肢体不协调而发出的拖沓声交织,清脆的灵动和节奏的僵硬同时响彻整个山洞。
拖沓声在稍微宽敞的洞腹戛然而止,主人灰色的瞳仁有些机械地转动几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眼前跪坐着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时不时打开身上的瓶瓶罐罐往外倒,而在他面前,一汪血红色的池水正汩汩冒着气泡,气泡被热浪撑破炸出一声声闷响,在失去了其他声音的遮掩后显得极为明显。随着他往下倒东西,偶尔还会有液体如火舌高升一般窜起,只是在触及他肌肤的前一秒便又卸了力般回落。
他身后不远处,一口巴掌大的鼎正烹煮着什么东西,那鼎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在山洞幽暗的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鼎身底下没有柴火的痕迹,鼎中却飘出阵阵香气。
他不说话,身后的人也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这位不速之客毫不犹豫举着滴血的利爪朝前刺去。
若是被这样的力道击中,寻常人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但将要受到攻击的人却恍若不觉一般,看药量加的差不多了,颇为满意地收起最后一个瓷瓶。
“怎么还是这么调皮?出门一脏了手,回来就想往我衣服上擦。”跪坐的人别过头看了眼肩膀上并不明显的血手印,慢慢起身,不过片刻那血手印的印记便消失殆尽,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一身火红的衣服衬得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更加苍白如雪。
他有些嫌弃地将用一根手指将那只还停留在原地的手拍了回去,“只是可惜,你虽为我所用,但到底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傀儡,想给幽冥之物身上留下痕迹,你,还不够格。”
说罢他挥了挥手,方才还出手快准狠的行尸走肉顷刻间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呆滞着同手同脚往那沸腾着的血池而去。
不知道风干了多少年的死肉从眼前过去,空气中的湿气裹挟着一股独特的气息钻进红衣者的鼻腔。
“等等!”他迫不及待凑近那具没有灵魂的死尸,鼻尖像在寻找什么一般,在傀儡的颈间轻嗅,半晌,他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睁开的眼眸彻底被疯狂取代,“你身上,怎么有他的味道?”
“哈哈哈……”红衣人仰天大笑,那笑容里掺杂着恶意与期待,他双手扣住傀儡的肩膀,用力到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丝毫不见之前的嫌弃。
“我说怎么折了老黑又被破了养尸阵,原来是故人来访——”
他脸上写满了急切,身体因为激动而疯狂战栗:“你见到他了对不对?你在哪里见到他了?”
“不对,不对……”那双灰败呆滞的眼睛让陷入疯狂的人稍微回过神,慢慢松开了手,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忘了你是傀儡,没有神智,不然还能让你看看他现在是何模样,有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还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算了,不看也挺好,他们这种人,最会假模假样地装。”说到这里,他又由细微的怅然变成杀意横生,眼前似乎又重现了某些痛苦至极的画面,让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眼前仿佛就站着那个人,丝丝缕缕的气息化成最锋利的钩子,一点点勾出最阴暗的冲动。他脸上笑容不断放大,目光却越来越阴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放在傀儡的头顶,随着他上下嘴唇碰撞,傀儡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
吼声滞涩,如声带磨于粗粝砂石之上,实难为听。但这却更激起了红衣人的杀欲,他嘴唇翕动越来越快,傀儡的嘶吼也越发急促,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危险,傀儡腰间不起眼的布袋当下剧烈晃动,似乎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视图冲破禁锢。
这一变故倒是唤回了红衣人的些许理智,他停下这场单方面的施暴,转而饶有兴致地扯下了傀儡腰间那个布袋。
布袋被他放在手心把玩,不过片刻,他就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如同一个好奇的孩童一般,对一切充满了兴趣:“我竟不知,你还带了新朋友回来。”
*
离近了再细看,那灯笼上的红色好像会流动,与布料承载不住颜料而产生的流动不同,这灯笼上的红明暗交织,其中纹理明显、密而不乱,倒更像是细密血管堆叠聚拢,将灯笼的表层包裹,从而形成了外人眼中血红色的灯笼。
灯笼下方的几人神色各异,而在他们脚下,暗红色液体很快积成水洼。
温名扬眼中的惊惧之色还未褪去,这下更加是两股战战,开了天眼后也不吵着要找小乖了,安静地出奇。
桑懿看得稀奇,一时间对于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以至于被吓成这样更加好奇,但以他当下的灵力,能察觉这处宅子的不对劲已是不易。
又是一阵大风,头上一松,桑懿下意识抬手护住布天帷,重量感落回头上,桑懿不由得顿住,侧过身望去,正巧见黑衣少年将手收回,他抿了抿唇想开口,但对方却先他一步。
少年的语调一如既往有些懒散,细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问:“阿懿会觉得我在妖言惑众吗?”
他态度极其认真,仿佛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回答,那答案对于他本人来说都有千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