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一早出门,但经过一番折腾,待众人的脚步再次踏进院子里时已是暮色四合。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靠李二媳妇太近的原因,桑懿只觉得一股极淡的厄兰香味道在鼻尖久久不散。
静谧的夜色中,古朴的院子亮起昏黄灯光,切菜声和灶里铁锅发出的滋啦声此起彼伏,随着氤氲水汽的升腾,一点一点给这不大的一方天地沾染上丝丝烟火气。
厨房门“砰——”地一声在面前被关上,隔绝了杨樱嫌弃的话语,温名扬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半晌气呼呼外走。
原以为这里总能容得下自己了吧,结果一个两个脸色严肃得像是要去造反逼宫。
“说了这么多,我们还是不知道为何幕后黑手的目标从生了孩子的妇人转变为未出阁的姑娘。”栖风根据天南海北的各种零碎线索得出了令人痛心的结论,说着,他又去看另外二人的神色,但无论怎么看,除了一脸的高深莫测,再看不出其他。
少年修长的指尖在桌上轻扣,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指尖不受控制重重扣下,敲击声也闷而重。
他的眼神和桑懿对上,双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若是这次的受害者是个要生孩子的妇人——”
“啊?”温名扬正听得兴起,闻言一脸茫然地发出了疑问。
所幸有同样疑惑的不止他一个人。
栖风被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着开口:“什么叫……要生孩子的妇人?”
两人得出了近乎一致的结论,这个认知似乎让少年很是满意,连带着对待所有的人和事物都多了几分耐心。
他嘴角愉悦地勾起,看起来显得越发真诚,他低声道:“原先只有张祁年一家之言,从中推断出来的结果不知有几分真假,但和菜头说的话相互佐证,那么这个猜想便八九不离十了。”
再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少年言简意赅的话语中,二人也逐渐拼凑起这个所谓猜想的全貌——
“砰——”温名扬拍案而起,他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少年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被他过激的反应影响到,闻言反而轻声笑起来。
“若是没有菜头,我也许跟你会是一样的反应。”
从传闻里认识一个人,很容易就会被其中的主观因素影响,而真正在接触这个人所做过的事情中去认识,真相却是无法被粉饰的。
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无法装一辈子顺从。
“如果不是张小姐本心使然,她不会有救菜头的可能,而没有菜头,短时间之内我们也找不到这其中的破绽。”
温名扬的惊愕已经不是重点,栖风苦思良久,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可就算张小姐婚前有孕,这孩子也还在腹中尚未出世,哪怕勉强找到了关联,又怎么解释其他疑点呢?”
“说不定是一时找不着符合标准的人了,不得已找差不多的先顶着。”杨樱端着刚出锅的菜出来,感觉到气氛沉重,半开玩笑道。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说不定还有助于你们开阔思路。”
热腾腾的饭菜顷刻间摆了一桌,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杨樱麻利地张罗着,他们是神无需遵守凡间准则,但此行队伍中也不都是神。
比如当下的温名扬,盯着饭菜吞咽唾液的声音清晰地落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而且这声音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只是半天的功夫,按照人族的饥饿感来说会到这个地步吗?
桑懿顿感奇怪,与此同时一阵疾风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扫过,待看清时已是另一番景象——杨樱揪着温名扬的衣襟,愣是将意图凑近桑懿的人拉到了一旁,紧接着开启了毫不留情的数落。
对于二人的相处模式众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桑懿有些好笑地劝起了架,同时还不忘拉开杨樱以免她说着话气不过时上手。
“好了杨大娘,温道长也许是饿急了,他手脚也不太方便……”
说情的话在看到有些浑浊发灰眼珠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桑懿动作比脑子反应得更快,钳制住对方的手腕反剪于背后,又在对方奋起反抗的瞬间眼疾手快一脚踢在膝窝的位置,温名扬吃痛,却已经失去反制的先机,只能被人按着跪伏在地。
“他他他——”栖风跳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后怕和怒意。
桑懿言简意赅:“中了邪术。”
杨樱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直到听见栖风那一嗓子才如梦初醒,看着温名扬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担心更盛,她几乎是带着恳求试探道:
“那……他还有救吗?”
“……”
桑懿难得沉默,他有些发愣地看着自己手心,茫然中带着一丝怜悯。
“当然有救。”少年仿佛一直在关注他,在他怔愣的瞬间走到他身边,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手。
少年的“有救”并不是在哄人,他速度极快地往温名扬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一般的东西,虽然被人钳制,但温名扬的抗拒态度坚决,只是对方的手段明显比他更高明。
药丸一入口他便晕了过去。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李二媳妇出现在院子门口,她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此时鬓发散乱,裙摆也因为跑得急而沾了一大片泥泞,整个人看起来惊恐而狼狈。
杨樱一看是对方,顿时斜挡住大门口,没好气地开口:“大晚上的我说谁这么烦人,原来是你啊。”
面对此时杨樱明摆着要赶人的态度,李二媳妇竟也只是讨好地笑笑,一双一看就精于算计的眼睛急切地往里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
视线略过刚直起身的青衣背影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着里面大喊起来:“公子!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