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周烬遥就拽着寒攸出了门。
去哨营换岗要带一批武器和医疗物资,武器是从铸兵坊出。
而铸兵坊是谢铮的地盘。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热浪劈头盖脸砸过来。
炉火烧得通红,铁锤起落的声响震耳欲聋。
她往里看。
谢铮正站在主炉前,赤着半条胳膊,抡起巨锤狠狠砸在一块烧红的铁坯上。
铛!
火星四溅,金属在她手下像面团一样服帖。
每一锤下去,肌肉线条绷到极致,额角的汗珠在炉火映照下泛着金光。
铛!
又是一锤。
铁坯表面的杂质被震飞,露出内里纯净的纹理。
那些铁匠学徒围在旁边,一个个屏气凝神,眼珠子跟着锤头起落。
谢铮把最后一锤砸实,铁坯的形状已经初具雏形。
她放下锤子,抄起毛巾擦了把汗,转头看见寒攸,有点惊讶。
“呦?攸儿也来了?”
“嗯,闲得无事过来看一看。”
“没有打扰到谢姨吧。”
“当然没有,这铁随时都能打。”
周烬遥走过来问了一声:“阿娘,那批要运送的武器在哪?”
谢铮往东面的库房指了指:“那边的都是,你叫人过来抬吧。”
周烬遥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库房方向跑,一路上还不忘冲几个铁匠学徒打招呼,叫人来帮忙搬运。
这边就剩谢铮和寒攸两个人了。
谢铮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歪着脑袋打量寒攸。
这小家伙瘦瘦弱弱的,裹在厚实的衣服里头,站在那跟根竹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
可偏偏——
谢铮的眉毛拧了拧。
说不上来。
这丫头身上有股气,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就像是一块好铁坯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
谢铮绕着寒攸转了一圈。
从左边看看,又从右边看看。
寒攸:“……”
谢铮还不满足。
再抱起来掂了掂。
又放下。
就好像在估量一块铁坯的分量和质地。
寒攸脸上写满了无措。
“谢姨?怎么了?”
谢铮双手叉腰,微微仰头。
“嗯……没什么,感觉你这小丫头之后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寒攸愣了一下。
被谢铮突然这么一夸,她还有点懵。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身上有股强大的气。”
气?
是气息吗?
可她重伤未愈,真气不足,气息也不应该强大才对。
谢铮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摆了摆手:“不是你的真气。”
“就是一种存在感越强,气越强那种。”
她敲了敲旁边的铁砧。
“一块铁也有自己的气。”
“有的铁坯扔在角落里不起眼,可你一拿起来就知道,这东西将来能成名器。”
“你就是这种铁坯。”
寒攸垂下眼,思考着谢铮的话。
难道是气运。
还是其他的东西?
谢姨说的太玄幻了。
不过煞气也是气吧。
谢姨是器宗出身,对器应该有不同的理解吧。
寒攸从腰间解下玄朱剑,递到谢铮面前。
“谢姨,能帮我看看这把剑吗?”
谢铮接过。
手指触到剑柄的瞬间,掌心猛地一凉。
好奇怪的材质!
不仅奇怪,还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凶戾煞气。
这股煞气霸道,顺着掌心就要往经脉里钻。
谢铮运起内力将这股煞气压制下来。
她盯着手里的剑,拇指在剑脊上来回摩挲。
这材质自己打了一辈子铁居然见所未见。
偏偏这剑的轮廓和这股子邪性,怎么看怎么眼熟。
脑子里飞快闪过器宗典籍里的各种残谱。
到底在哪见过?
是哪位前辈的手札里提过一嘴?
卡在记忆死角,死活抓不住线索。
不过这种凶煞之器,挑剔主人的心性和实力,稍有不慎就会被煞气反噬,沦为剑的傀儡。
寒攸这小身板,居然能得到这种凶兵的认可?
还能将它安安稳稳挂在腰间?
此子心智之坚韧,绝对非同凡响!
“攸儿,这剑不凡,不凡。”
“但是这剑上的煞气太重了!”
“绝对会影响你身体的恢复,能少用就少用,千万别逞强!”
寒攸接过剑。
“多谢谢姨提点,我记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她其实是想问问玄朱剑灵的事情,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嗯……”
“其他的。”
谢铮又仔细看了两眼。
“这把剑的气……”
“在内敛。”
“应该是在沉睡。”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很快就醒了。”
寒攸持剑的手一颤。
会醒。
没有多久就会醒。
一股惊喜从心底涌上来,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太好了。
“多谢谢姨。”
寒攸把玄朱重新系在腰间,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