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的天赋和心性,何至于受这种炼狱的苦?】
【你本可以……】
【本可以平平安安长大。】
【哪怕慢一些,总有一天。】
【那些什么狗屁掌教。】
【你想砍哪个就砍哪个。】
【何苦急在这一时,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寒攸听着玄朱的斥责,没有反驳。
她慢慢松开撑着床沿的手,重新躺回枕上,望着帐顶。
“玄朱,你说得对。”
“要是我不管,或许能少受很多苦。”
“甚至……能活得更久。”
“可是。”
她偏过头,看向玄朱。
“秘盒里的东西,你我都知道。”
“那是前盟主搭上命才碰到的秘密。”
“关乎异族暗桩,关乎人族兴衰。”
“我要是不管,任由它落到录名司手里。”
“接下来几年,会有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
“又有多少惨事重演?”
“有些事,看见了,知道了,就再也没法装作没发生。”
“玄朱,抱歉。”
“让你担心,也让你……失望了。”
她停了一会儿。
“但我,不后悔。”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玄朱静静坐在那儿,凝视着寒攸。
那份怒火,在这份坚持面前,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叹息声未落,玄朱身形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何必呢?】
【小攸子,你好好看看你现在。】
【你已经回家了。】
【这里是北寒军,是你的家。】
【有寒霁这位统帅护着你,有慕容芷日夜为你熬药调理,有寒昭在边境为你拼命挡住所有危险。】
【还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周烬遥。】
【你不再是录名司那个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
【录名司那些人也全当你死在北望台的雪地里了,谁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留在凛极城,在家里享受这偷来的余生。】
【跟周烬遥一起,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日子,不好吗?】
【非要把这些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美好全部推开?】
【非要去泉阴城那种吃人的地方送死?】
寒攸看着眼前的玄朱,眉头紧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玄朱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个总是嫌弃她惹麻烦的剑灵,怎么可能劝她龟缩在温柔乡里苟活?
没等寒攸开口质问。
眼前的景象骤然崩塌!
寒攸猛地站稳身子。
四周变成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
冷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黑暗深处,三道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狩。隺。宇文姬权。
【看到了吗!】
【这些怪物根本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
【你全盛时期尚且被逼得如丧家之犬,一路逃窜,连同伴的命都保不住!】
【现在这副残破身子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怖,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绝望,你还没尝够吗?】
【你以为你踏进那趟泥潭,害死的只有你自己?】
假玄朱的手猛地一挥。
黑暗深处,骤然亮起几团血红色的光。
寒攸顺着光芒看去,瞳孔猛缩。
血光中,周烬遥浑身浴血,身躯被劈开一道巨口,焚夜枪断成两截掉在一旁,倒在血泊里死死瞪着眼睛。
姜螭胸膛被开了一道血洞,鲜血溢出,染红了青衣。
还有慕容芷、寒昭、寒霁、瑛和羽全都惨死在一旁。
【这就是你的下场!】
【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代价!】
【你最在乎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你的自负和愚蠢,惨死在你面前!】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只会把他们全都拖进地狱!】
怎么会这样?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至亲好友为什么会突然死在自己前面。
她被幻境所影响,根本没有意识到异常。
寒攸紧紧抱着周烬遥的尸体,嘴里在喃喃着什么。
心脏剧烈绞痛,仿佛她又回到了北望台那个绝望又无助的雪夜。
可就在她即将崩溃的边缘。
寒攸看向周烬遥那双空洞的眼睛。
周烬遥的眼神里,竟然透着一丝求饶和恐惧。
寒攸的眼神清亮了一丝。
不对!
绝对不对!
阿遥就算是死,也不可能露出这种怯懦的眼神!
阿娘和母亲更是身经百战的北境统帅,怎会如待宰的羔羊般任人摆布?
破绽太大了!
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泉阴城?
是泉阴城幻境!
泉阴城幻境不是只能让人沉睡在过去的回忆中么。
为什么会变得极具有攻击性。
是谁动的手脚?
【小攸子!】
【小攸子!】
【别睡了!给我醒醒!】
这语气?!
是真正的玄朱!
寒攸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喉咙,借着剧痛彻底挣脱了幻境施加在精神上的最后一丝束缚。
她抬起头,直视着三大强敌和那个假玄朱。
周围的黑暗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波动。
假玄朱察觉到不妙,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冲上前来。
没等那只手触碰到寒攸分毫。
虚空中骤然发出一声爆响!
一道暗红色的狂暴剑气凭空劈出!
剑气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连虚空都一并斩碎!
假玄朱和幻影都被这道霸道至极的剑气下轰然碎裂,崩解成无数碎片。
禁锢着寒攸的黑暗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玄朱从裂缝中一步踏出,周围残存的幻象彻底崩溃。
她一把攥住寒攸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