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玄挽戈和苏木莳一惊,不再隐藏身形,迅速赶往那座透出微光的破亭子。
亭里的景象让两人脚步一顿。
清露站在亭中,目光落在那团蜷缩在血泊里的身影上,脸色沉重。
是清风。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
左手手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胸口三枚乌沉的铜钉直没入血肉。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没了人形。
是他!
是录名司的掌教隺。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
要不是他。
北望台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滔天的恨意,在两人胸腔里炸开。
玄挽戈盯着那滩烂泥,机关左臂收拢,内部机括发出一声压抑的“咔哒”轻响。
“呵!”
“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装啊!你再给我装那副悲天悯人的死样子!”
玄挽戈拔出腰上的刀,对着清风就想砍下去。
“阿羽,别冲动!”苏木莳即使抓住了她的手。
“阿瑛?你为什么要拦我。”
“我们现在的痛苦都是拜他们所赐。”
“要不是他……啧!”
“我今天非得把他砍碎了喂狗!”
苏木莳拉住她:“阿羽,你冷静点,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在我们之前就有人处理了他。”
玄挽戈也知道,但是看他还在喘气,她的气就消不下来。
“我知道!”
“但……”
她还想再说,但看到苏木莳的眼神,又软了下来。
“行吧。”
她把刀收了回去。
苏木莳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清风身上的铜钉。
钉入的位置避开了致命要害,却全都是人身大穴。
“这是什么?”
“好阴毒的手法。”
清露闭上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八脉碎魂钉……这是云心观早就销毁封存的……禁术。”
“此术歹毒至极,专门用来……折磨人。”
“禁术?!”玄挽戈和苏木莳都是一惊。
“阿露姐,是谁出的手?”
“是不是寒攸?”玄挽戈着急地问道。
“是……”
“为什么?为什么阿苍姐她会用云心观的禁术?”
苏木莳也许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但是她还是想问。
清露盯着那几枚铜钉,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寒攸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还在耳边。
还有她身上那些旧伤……那些绷带下面,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孩子……受了太多的苦。
明明还那么年轻。
以后的日子,怕是也要活在这些旧伤留下的痛里了。
师叔。
不……隺。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站在云心观的讲台上,教我们什么是仁,什么是善,什么是道义。
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你的手,已经沾了太多罪孽了。
清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她们。
“此术……若不是亲身受过,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玄挽戈和苏木莳听着这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
另一头,湖畔的树林里。
寒攸慢慢直起身,一股脱力感袭来,让她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周烬遥赶紧撑住她。
她小声的问:“怎么样?”
“我……没事。”
姜螭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多想上前,把那个发抖的肩膀揽进自己怀里,告诉她,她一直都在。
但她不能。
她知道,从北望台那座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身上都带着同样的寒气。
她们能并肩作战,却无法互相取暖。
此刻的寒攸,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满身伤痕的同类,而是一份干净的温暖。
而周烬遥,恰好就是那份温暖。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无力的刺痛。
“我们回去吧,夜里风大,你的伤不能再着凉了。”
周烬遥扶着寒攸转身,想先回亭子避风,正好看到了阴影里的姜螭。
姜螭从暗处走出来,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可一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没事了吧?”
这句问候,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多余,就像此刻的自己一样。
“都过去了。”
姜螭又补了一句,像在安慰寒攸,更像在说服被心痛反复折磨的自己。
“嗯……”寒攸点点头。
三人沉默地一并朝亭子走去。
当她们的身影从林中显露时,亭子里的苏木莳和玄挽戈转过身。
她们的目光越过三年的时光与血海,落在寒攸身上。
那眼神里,只剩下让人窒息的疼惜。
二人上前,想开口,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看着寒攸那张苍白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玄挽戈苦涩的问:“阿苍……那些钉子……阿露姐说……”
她问不下去。
那个残忍的猜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怎么可能认不出她。
就算寒攸不想承认。
她们也会和桢一样,不肯放手。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再遮掩也没用了。
寒攸伸出手,缓缓地落在了玄挽戈的左肩上。
本该是温热的血肉只剩下冰冷的机关。
“我们……都一样。”
“我们四个,终于又见面了。”
“阿苍!”
玄挽戈浑身一震,再也无法忍受这距离,把寒攸紧紧抱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还活着!”
“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真的以为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