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数名同样面具覆脸的守卫持械而立,见寒攸一行人走近,入口两名守卫长矛交错一挡,寒光凛冽。
“止步。”
这是九幽当的规矩,入门需对暗语。
寒攸上前半步,紫色的耳饰在昏暗光线下幽幽一闪。
她开口道:“秘契相易,暗河通幽。”
两名守卫对视,目光在寒攸独特的半脸面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让开通路。
“请。”
踏入洞窟,内部景象才叫人心神一震。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巧妙利用,形成蜿蜒而下的街道,两侧是借着岩壁设立的摊位,还有两三层高的木石楼阁。
无数形态各异的灯笼油灯,将这地下世界映照的光影迷离。
形形色色的人影穿梭其间,低声交谈,讨价还价,气氛诡谲。
传言不虚,这儿的确是信息暗流交汇之地,不少简单的茶摊酒肆,只要支付少许银钱便能坐下,从偶然的闲聊中听到些光怪陆离的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和那些交易的信息相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真伪难辨,全凭听者自己判断。
寒攸扫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对身后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别急,指向一个简陋的茶棚。
“先坐下,喝口茶,听一听。”
她掏出几块碎银置于桌面,这喝口茶的消费可不低,但这是九幽当不成文的规矩,想安稳坐下听消息,总得表示点儿诚意。
那边的说书人,戴着鸟喙面具,声音带着刻意的夸张语调,瞥见银钱入盘,语气瞬间活络起来:“哎哟,几位姑娘爽快!那咱就接着说,接着说……”
她絮絮叨叨,讲的大多都是些传开滞后的消息。
譬如数月前,沈清如一行人前往泉阴城探寻秘盒,最终铩羽而归,不仅损兵折将,据说还有人落得个濒死重伤的下场,场面颇惨烈。
“……不过嘛,也不是全无收获。”
“听说啊,她们临走前绑了个遮头盖脸的人回去,像是……内鬼叛徒!”
“啧,具体是谁,那就看不清咯。”
接着,便是关于沈清如等人此后去向的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
说书人话题一转,又八卦起些江湖传闻。
“再给各位说个陈年旧事,幻音阁的那位紫阁主,与天机阁前阁主壬戌,那可是……嘿嘿,”她暧昧的笑,“关系匪浅呐!据说早年都定了鸳盟,可惜壬戌阁主命薄,紫阁主也自此隐居。”
“唉,天意弄人啊……不过呢,有住幻音阁附近的人信誓旦旦的说,夜深人静时,偶尔还能听见紫阁主院落里,传出似有若无的……交谈声,那声音,像极了当年风采无双的壬戌阁主!您说怪不怪?”
这类传闻,寒攸等人并非第一次听,但这传闻未免太过离奇。
紫迦心隐居之处何等隐秘,岂容寻常人靠近偷听?
果然这路边小摊的传闻三分真,七分假,剩下九十分全靠吹。
寒攸开口问:“这些陈年旧事,听腻了,最近这九幽当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听到此话,说书人看向寒攸,似乎在打量这个神秘女子。
她挠了挠头,想了片刻:“哎,您要说最近的新鲜事……硬说有,也算一桩。”
“咱们九幽当的大当家和二当家,这段日子都回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也许……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呢。”
“哦对了,说起当家的,就不得不提另一位,咱们的三当家。”
“嘿,这位可是有段日子没露过面了,比二当家出门还久。”
“您几位是生面孔,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位三当家啊,当年上位的时候,年纪轻得吓人,还是个少年郎的模样,而且奇就奇在,她虽顶着当家的名头,却几乎不插手当里任何具体事务,日常也神出鬼没。”
“当时二当家和好些老人,心里头可是十分的不乐意,觉得名不副实,但没办法,大当家亲自下的令,一口定乾坤。”
“大当家发的话,说这就是个闲职,不碍大家发财办事,众人也只好把嘀咕咽回肚子里。”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敬畏又向往的。
“说起咱们大当家……那才是真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虽说有时会在最里头的幽殿坐镇,但行踪比鬼影还飘忽。”
“嘿,要是谁能有幸见上大当家一眼……那甭管啥江湖密辛前朝宝藏跟绝顶功法,怕是都能问出个一二来!”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看客似乎嗤笑一声,插话道:“大当家哪是那么容易见的?痴人说梦!平日里都是二当家主事,规矩摆在那儿。”
“想求见大当家?行啊,至少得拿出三品左右的密辛或者等价之物,才有资格递话求见。”
“你当是街边买菜呢?平时市面上流通的消息,上五品都算稀罕货!真当那么容易?”
说书人被抢白也不恼,嘿嘿一笑:“这位姐儿说的是,说的是!咱这不就是随口一说,给新来的朋友讲讲咱们这儿的高山仰止嘛。”
她转头又对寒攸等人道:“至于这位三当家究竟何方神圣,为何得此特殊对待,又为何长久不归……嘿嘿,那就不是咱这种小角色能知道的了,兴许,是有啥特别的门道吧?”
“几位若是想打听更细更紧要的消息,光靠这点听金可不够,得去里头的暗渠……”
她指了指洞穴更深处,那里灯光幽暗,人影稀疏,透着更浓重的神秘跟危险气息。
寒攸兜帽下的目光微闪,指尖在茶杯沿停住。
有些事,还是得见见祂。
或许,祂也早在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