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随着秤手穿行于幽殿环廊之中,壁上长明灯幽幽,照得石道明明暗暗,足音错落于空荡的廊道间,愈显四下寂寥。
寒攸静静跟着秤手身后,一袭紫色斗篷宽大至脚,厚沿兜帽掩住了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识海里兀得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寒攸应得干脆。
【呵,我看你未必老实,怕不是在打别的算盘。】
“我的消息货真价实,指向明确,自然合乎交易。”
【你那消息,与刻意误导有何区别?】
“九幽当不是自诩情报通天么,若这般还猜不透,这招牌不如趁早摘了便是。”
【诡辩,到时候被人追着满天下跑的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寒攸没理会她的落井下石,只微微抬眼,廊道尽头,引路的秤手已在一扇平平无奇的石门前停步。
她侧身退至一旁,垂首道:“三当家,您的房间到了。”
“大当家吩咐过,此屋一直为您保留,内设防护阵法,可保安全无虞。”
寒攸略一颔首,抬手正要推门,但指尖距门板寸许之时,她忽然顿住了。
周烬遥警惕地抢前半步:“怎么?”
“稍等,有人给我备了份见面礼。”
只见寒攸俯身从墙角拈起一枚碎石,随手掷了进去。
砰!嗤嗤嗤!
石子方才落地,机关声骤然而起,数道短矢与飞针自暗处激射而出,密如飞蝗,转眼便将那枚石子钉成了刺猬。
见此情景,周烬遥脸色大变,果断将寒攸护至身后,转头逼视着那名引路的秤手。
“说,怎么回事!”
秤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手乱摆,声音都走了调:“不、不是我。这房间我每日都检查,从未见过什么机关。”
三当家经年不归,行踪无定,她就是有心加害,也无从下手,况且此室本就归她所看管,若三当家在此伤了分毫,头一个问罪的便是她。
寒攸拍了拍周烬遥的肩,微微摇头:“与她无干,是二当家,她一贯看我不大顺眼,我已经习惯了。”
周烬遥盯着满地的残箭:“这哪是看不顺眼……”
自入了这暗渠,从门口守卫至廊下小厮,无一人是真心敬重寒攸的,个个面上恭顺,心里却都藏着别样的心思,怕不是都盼她出些什么差池,才好趁势下手。
这地方当真名副其实,阴冷得很。
寒攸不以为意,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上虚点了几下,只听石壁深处传来几声咔哒声,机括归位,那股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淡去。
“好了,现在可以进了。”
周烬遥抢在寒攸身前踏入房中,生怕那二当家又在暗处布了什么阴损手段。
屋内确如秤手所言,陈设整洁,用具皆似新制,不像久无人居的模样。
她正在这里审视着,寒攸却已越过她的身侧,直朝书桌而去。
桌面正中搁着一封信,封口完好,火漆上压着九幽当的暗记。
这便是她托九幽当查的那桩旧事了。
她还未来得及拆信,身后传来轻微的闩门声。
清露将门窗一一合拢,再三确认无人窥探,方才转过身来看向寒攸,眉间难掩忧色。
“小攸,你手上当真有第三秘盒的消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假讯?”
寒攸点点头:“消息是真的。”
而且,她不光知道第三秘盒的线索,还更清楚这其中一些旁人猜不透的门道。
她猜测,这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第三枚秘盒的存在。
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法,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这些前辈,一个比一个爱打哑谜,要紧之事尽藏在弯弯绕绕里,也不管后来人解得有多头疼。
“等等,阿攸姐。”苏木莳回过神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如今第三枚的线索也在你手里……那岂不是三枚秘盒,全与你有关了。”
寒攸闻言,笑意里带着几分宠溺:“嗯……怎地到此刻才反应回来?”
苏木莳脸一红,下意识揪了揪袖口,谁叫江湖上将这三枚秘盒传得神乎其神,她只当是穷尽一生也难窥其全貌的稀世之物,哪承想……竟早就被寒攸收齐全了。
可她想着想着,心里暮地一沉。
三枚秘盒尽数归于一人,此事若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录名司耳中,寒攸便是众矢之的。
对方绝不会再留半分余地,肯定会倾尽全力将她连同她手中所有秘密一齐抹除。
“那接下来怎么办?”
寒攸已挑开了信纸的封口。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不如趁这段空隙做些其他事。
“等,等那边评审终了,宣我们带着信物去见大当家。”
话说完,她已就着桌旁微弱的灯火,逐行看了起来。
姜青灵麾下三队百夫长黎风,于二十年前叛出人族,投效沙族。
现领沙族前锋穆卡达姆,常年驻于镇岳军与沙族交界,断云关。
……
密室里,紫白色的水晶灯悬在四壁,光芒盛极,将整间屋子照如白昼,其中央立着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各色信件与竹简,一看便是处理机要文书所在。
在长案前还立着一人,面上覆着一张银纹面具,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