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才伸手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先安静了一瞬,随后才传来一道她算不上熟、却并不陌生的男声。
“林小姐,你好,我是程砚。没有打扰你吧?”
林叙白停了一下,才道:“没有。”
程砚那边语气一贯很稳,也很直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她没有出声,只安静等着。
“今晚有一场商务晚宴,原定的随行翻译临时出了状况,人过不来了。现场外宾会比较多,时间也有点赶,我们这边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所以想问问你,今晚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林叙白没有立刻答。
她先问:“什么性质的晚宴?”
“国际商务性质,资源和贸易相关。”程砚说,“外宾多,英语交流肯定有,流程不复杂,但场子比较正式。”
“我需要负责到什么程度?”
“主要是陪同沟通,必要的时候补翻译,协助现场的接待□□流。”程砚回答得很清楚,“不用你处理太多别的事。”
林叙白又问了时间、地点和主要来宾的情况。
程砚一一答了。
她安静了几秒,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场合、等级、自己能不能做、以及这通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她这里来。
她知道自己能做。
更重要的是,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因为她有多想回到这种场合。她会去,只是因为这个忙她帮得上,而陈也前一晚确实照顾了她。那种照顾未必多温情,却很实在。她记得。
所以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可以,我过去。”
电话那头像是明显松了口气。
“好。”程砚说,“礼服和妆造这边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安排。”
“不用。”林叙白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语气很稳,“我自己来。”
“行。”程砚说,“那我把活动信息和主要来宾资料发给你。”
“好。”
电话挂断之后,林叙白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傍晚已经过了,离晚宴正式开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小时出头。
时间不算宽裕。
她没有先点开资料,而是先起身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拉开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好不好看,而是今晚那个场合里,她要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要正式,要得体,要有职业感,也要保留一点恰到好处的女性魅力,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她最后挑出了一条浅色礼服裙。
颜色偏冷,线条很干净,不是夸张的款式,却足够利落,落在灯下会显得人更清一点。她把裙子取出来,又顺手搭了鞋和首饰,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然后才拿起手机,给熟悉的造型师发了消息。
对方回复得很快。
【没问题,你直接过来。】
林叙白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去拿衣服。
门关上之前,她才点开程砚发来的资料。
电梯往下走,屏幕上是活动简介;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快速扫过主题和主办方背景。上了车之后,她又继续往下看,重点来宾名单、主要公司背景、今晚大概会涉及到的几类交流主题,都在她脑子里一点点过了一遍。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城市傍晚的车流拖着长长的尾光,从她身边掠过去。林叙白坐在车里,礼服和鞋放在一旁,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就清的轮廓照得更淡一点。
她看得很快,却不乱。
不是死记,而是筛重点、记关键词、判断今晚哪些人最值得留意,哪些信息该先放进脑子里,哪些只要到场后再补也来得及。
等车开到造型师那边时,她已经把活动的大概轮廓理得差不多了。
后面的时间更紧。
头发、妆面、礼服、配饰,一样一样往身上落。她没有闲着,手机一直放在手边,造型师替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她还在看那份名单;上妆的间隙,她又快速把几个关键人物的背景重新过了一遍。
“你今天很赶啊。”造型师一边替她收尾,一边笑着看她,“临时有局?”
“嗯。”林叙白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手机上,“有点急。”
“那还挑得挺准。”造型师替她把最后一点发丝整理好,往后退了半步,“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林叙白这才把手机放下,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和会所里那个穿工作服、脸色发白、低低挽着头发的女人,像隔着很远。
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清瘦了一些,肩颈线条显出来,脸也比从前更小了。原本就偏年轻的那种轮廓,被这点消瘦一衬,反而显得整个人更轻、更纤,像把年纪也一并往回拉了几岁。
不是浓烈张扬的漂亮。
更像一种很安静的、带着一点纤弱感的美。人站在那里,会让人先觉得她清,再觉得她软,最后才慢慢看出那种藏在安静外表底下的分量。
林叙白看了两秒,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没有多余的惊艳,也没有什么复杂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今晚她要去的那个场合,这个样子的自己,足够了。
她低头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差不多了。
“谢谢。”她对造型师说。
“跟我客气什么。”对方笑了笑,“赶紧去吧。”
林叙白应了一声,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门打开的一瞬,外面的夜色和灯光一下涌进来。她脚步没停,直接走进那片已经完全落下来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