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上被盛夏的光打了一层蜡,枝叶葳蕤的树随风摇曳,巷子里时不时窜出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和几个骑着自行车疯狂按铃的老人。
“咚咚咚”
什么声音?祁怀寻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发现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祁怀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破旧的小区楼内,站在台阶上,四周都是掉皮的墙,水泥灰味弥漫在空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而“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突然他听到楼上有一个杯子破裂的声音,并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嘶吼:“要离赶紧去离呀,明天我们两个就去民政局!”
“离就离,老子谁怕你?!”
一阵刺耳的耳鸣在他耳畔响起,就连刚刚疯狂跳动的心脏,此时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毫无征兆地眼前突然一黑——
像是坠入无边无涯的黑暗深渊,天旋地旋中,祁怀寻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孩童:“你们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接下来就是一阵阵的抽泣和呜咽。
这个人是谁啊?
眼前白光乍现,于一个小点扩散至整个空间。
祁怀寻本能的闭上眼,等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卧室。
这间卧室狭小,只放了一张木床,墙上贴了几张奥特曼的海报,书桌上凌乱的堆着几张卷子。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居然变成了孩童模样。他往自己的脸上一摸,摸到了还没干涸的眼泪。
门外传来男女激烈地对吵。
“祁源伟,你王八蛋!”女人嘶吼着,尖利的嗓音仿佛要把空气撕破。“你什么都不干,就只知道来怪我!你有没有为这个家操过一分心?你有没有为这个孩子操过一丝一毫的心?你有没有?!”女人的尖叫混合着哭声。
“滚!老子当初是瞎了眼才看上你!”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祁怀寻浑身一颤。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散开到四肢百骸。
门被哐当一声打开,祁怀寻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脸,只见他怒气冲冲,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领子,一把把他丢了出去,祁怀寻整个人都砸到了地面上。
“不争气的玩意儿!老子算白养你了!”男人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力度之大踹的他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因为挨了一脚就哭呢?
原来是小时候的我自己。
为什么我还要再回去体验一遍?
而刚刚声泪俱下控诉他的女人,此刻却和他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就是要这么打,打了你才知道长记性,才知道要努力学习,要考好试,让父母脸上长光。”
祁怀寻竭力地仰起头,只只看到女人居高临下、冷漠的眼神和男人眼里的洋洋得意。
男人转身一把扯下了墙上那些奥特曼海报,顺带着墙皮也簌簌掉下。
“不要撕!”祁怀寻趴在地上,发出多年前那个稚嫩孩童的声音。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撕了他的所有的奥特曼海报,把手中的碎片一把砸到他脸上。
铺天盖地的海报向他脸上砸来,明明没有多少块,却像一块黑布一样遮住了他的视线。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他身上的疼痛开始渐渐消去,当他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那个满是黑暗虚空的世界。
这到底是哪?
祁怀寻焦急的转身。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在不远处有一扇门。
祁怀寻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的,向那扇门走去。
那扇门是以前家里常用的红木门,上面贴着喜庆的对联。
祁怀寻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按下。
门打开了。
他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孩,四周是空荡荡的墙壁,地面上堆着被踩烂的玩具和摔碎的玻璃杯,墙上面贴满了奥特曼海报。
祁怀寻鬼使神差的向他走去,但小孩突然转过来,抓住他的肩膀质问般地吼道:“你们为什么不爱我?!”
躺在床上的祁怀寻猛然睁开眼睛。
午睡带来的眩晕还久久挥之不去,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缓缓起身茫然地看向四周,一切都还是熟悉的布置。
祁怀寻佝偻着背坐在床上,还在努力消化梦里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噩梦。
但这就是我小时候经历过。
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
就连腰部上的疼痛都恍如刚刚经历过的。
祁怀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钟了。
“竟然睡了一个小时,这么久。”祁怀寻嘟囔着。
整座房子特别安静,只有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和那个梦里熟悉的咚咚声。
那个梦做的特别真实,仿佛像穿越回到过去,又亲身体验了一把小时候经历的不幸。
祁怀寻双手插进的头发里,嘴唇嗫嚅了几下,随后用双手重重的搓了把脸,露出通红的双眼。
整理好情绪后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书桌,那里依旧堆着凌乱的作业和试卷,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翻身下床,简单的去浴室洗了把脸,又坐到书桌前开始写没写完的试卷。
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就像厉鬼前来索命凶铃,女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把他的心撕的四分五裂。
一切的痛苦都是那么真实,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正在一点点的拼凑起来折磨他。
祁怀寻拍拍自己的脸,想把自己从痛苦的思绪中拉回来。
有了这个心理暗示,果然能集中一点注意力看题了。
写了两个小时的语文试卷,心情差不多平复下来了。
祁怀寻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拿起水杯,准备去外面接杯水喝。
接完水回来祁怀寻看到桌子上的手机亮着屏,上面显示十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他划开一看,发现是宋仕达这个书呆子发来的。
宋仕达连发了十个“在吗”的表情包,只有最后一句是有用的信息:数学卷子写了没?
祁怀寻:没……一个表情包发十几个,你闲的慌啊?
宋仕达:我怕我发一个你看不到。
祁怀寻:我不聋也不瞎。
宋仕达:你帮我看一下最后一道填空题咋写?我想半天了。
祁怀寻从一堆书里翻出压在最底下的数学试卷,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张卷子我还没写,我现在帮你看。
宋仕达在对面静候佳音。
一般这种压轴题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祁怀寻光是看一眼条件稀少的题目就想放弃了。
但他也不能这么敷衍自己的好兄弟,还是决定搏一搏,看看是单车变摩托,还是单车变废铁。
过了十分钟,祁怀寻已经把自己能想出来的解法都写上去了,一张A4的草稿纸被他写满了过程,但依旧没法算出答案。
祁怀寻生无可恋地拿起手机:我尽力了,只会写一点点。
宋仕达:你不是认识那个大神吗?让那个大神帮你看看。
祁怀寻:等晚上吧,晚上人家下班我再去问他。
宋仕达:到时候记得回我消息,别放我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