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主说,可是程嘉临比他要脸,这种时候越要脸越好笑。
程嘉临作为一个脸皮健在且厚度正常的人类无言以对。
陈夏演变身前的灰姑娘,她本来想像往常一样踹赵奕潇,奈何赵公主的裙子又大又贵,她只能暂且忍了。
看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赵奕潇她就火大,干脆眼不见为净,把目光投向操场上的江乐。
江乐的班级和他们班前后脚上场,她年年都因为不能给江乐拍照而感到遗憾。
江乐不是重要角色,一袭白裙,举着他们的班牌,像一棵小树,笔挺地站在主席台下。陈夏看不到她的脸,但不妨碍她想象她家小月牙温柔又清淡的笑,越想越觉得,小月牙这么好的人,谁才配得上她?
江乐喜欢程嘉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偏偏程嘉临像个木头,陈夏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着急。
她马上就要出国了,她真的放心不下江乐,她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江乐可能会因为程嘉临或者别的什么人事物伤心,就难受得吃不好睡不着。
轮到他们高三一班上场了。
程嘉临问过明歌高二三班的观众位,不出意外,他演到施展魔法让灰姑娘变成公主去参加舞会的时候,应该正好暴露在他妹的眼皮底下。
比比迪巴比迪布,很不高兴为你施展魔法……!
再难为情也要好好完成他整个高中阶段最后一次运动会开幕式。程嘉临定了定神,队伍走到表演点位,他按照排练好的那样,一边转圈一边挥魔法杖,陈夏找到空隙退场,赵奕潇提着裙摆顶上来。
观众席发出欢快的笑声。
程嘉临抬头,一眼就看到明歌。
她一身红裙,假发的颜色比她本身的发色深很多,整个人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不知道是不是嫌日光太烈,她一手挡在额前,红扑扑的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程嘉临鞠躬退场,明歌就放下遮额头的手给他鼓掌,梨涡圆圆,琥珀色的眼睛又浅又透。
程嘉忽然觉得,他的心脏被小狗咬了一口。
尖尖的牙齿刺破动脉,某种滚烫的情绪在酥麻的刺痛中喷涌而出。
他想起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圣诞愿望。
那一年他母亲还很健康,父母二人忙于工作,小小的程嘉临就和圣诞老人说,想要一个陪自己玩的妹妹。
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妹妹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很突然,从天而降,带来很多琐事,也有像那盒青团一样的意想不到的惊喜。
校领导一句废话都没有,讲话言简意赅,整个流程快得离谱,开幕式只占用了半个上午,剩下来的时间留给一部分项目的预赛。
程少爷又双叒叕忘记带水杯,宋阿姨送过来的时候他跑去换衣服了,是明歌去校门口拿的。
郑心榕以为她要去买水,慌忙拉住她:“我去帮你……”
明歌看了她一会,这一次郑心榕没避开她的目光,怯怯地与她对视。
明歌说:“我不是去买水。”
“那、那我也和你一起。”郑心榕急得快哭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跟着明歌走到离校门口很近、人很少的地方。
“小、小歌,对不起。”郑心榕一开始有些磕磕巴巴,越说到后面越顺畅。她一股脑地把这些天的心路历程全告诉了明歌。
“我知道都是我的不对,是我害得你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原因,不是要跟你卖惨让你同情我的意思,我也没、没指望你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还有,我还要谢谢你,为了很多事,谢谢你愿意和我做一段时间的朋友,我真的……”
她哽咽着,却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明歌安静地听。
她本来就不愤怒也不难过,可是郑心榕太过真情实感,明歌几乎要被她感染。
她应该像以前一样全盘接受郑心榕所有的示好、所有的隐瞒,像以前一样当自己和她之间的旁观者。
她应该不纠结、不在意,可是郑心榕伸手抹眼泪的时候,她也感到眼眶发热。
她应该说“没关系,随便你”,可是她想到那把藏在校服口袋里,被她推出几寸的小刀。
她喉咙发紧,最后只能一声不吭地转身,丢下郑心榕,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