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余莫图傻了。
“我两点出门,这不还有半小时么,直接开一把,我带你。”顾笑说,“现成的野王在这。”
“你他妈......吃炸药了?”余莫图愣住。
“没有。”顾笑顿了顿,偏过头喝了一口余莫图的雪碧说,“我也想打王者了。”
“哦。”余莫图说。
——
从提前招到高二暑假,这是余莫图步入高中的第三个夏天。
四处的蝉鸣和施工声混合在一块,曲调无章,压根就不和谐。
一个响得尖锐,一个吵得轰隆。
江屿夏日的午后光线太猛,扭曲得像流动的麦芒。
两人各自打着伞一前一后走着。
余莫图跟在顾笑后头,默默踩住影子躲太阳,这是他在学校最喜欢干的事情。
“你以后要做什么?”这次轮到余莫图问了。
“不出意外的话,”顾笑微微转头,聊天的时候,顺带调慢了步频,“就去读省内师范大学呗,然后当老师,一级运动员太难考了,还是差了那么零点几。”
“离家挺近,这倒不错。”余莫图哦了一声。
“你呢?”顾笑问。
“没想好。”余莫图这次依旧是摇头。
“一年两年的到现在还没想好?要不你去当作家好了,反正你文笔这么好。”顾笑说。
作家,我当然想了。
余莫图撑着伞突然顿住,哑口无言。
提前招进入江屿中学的那半年来,他写了很多东西,参加了很多作文比赛,每个老师都夸他文笔不错,内容精彩。
初升高的那年暑假,考入北大的上届学姐虞熙暑期被邀来分享经验,她讲述了自己如何通过参加作文竞赛来获取三位一体高考降分的资格。
余莫图心驰神往,投了一个又一个稿。
“图哥,你绝对是第二个虞熙。”王欣星说。
真的吗,真的那就太好了。
余莫图提前接受了班级同学给的二代称号。
隐隐触动的期待和幻想,从刚踏进校园就开始扎根疯长。
用文笔写作代偿这件事,对余莫图而言是件超级酷的存在。
分数和荣誉,成就和掌声,未来和前程看上去都有了。
虞熙走出康庄大道,每次参加作文竞赛都拿到了全国一等奖,她也是提前招进来的,那自己或许也未尝不可,余莫图心想。
而这一切遐想都匆匆终结在失败的「新概念作文」海选里。
毕竟写作和写小说的要求大相径庭。
毕竟自己小说的逻辑和笔力差得实在是太多太多。
达不到旁人的期许,所有提早的憧憬都因为屡次碰壁而中途夭折,仲永还有人叹了句多慧必伤,至于余莫图他自己,连名头都没闯出来,一切评价都仅限于段里七百多号人传人的崇拜里。
忘了山外有山,翻过一座还有无数座。
一切想的太理所当然,当余莫图把如鱼得水的十几年投射在了文字上,他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坐井观天的□□。
舒适区......
所谓的舒适区只是故步自封的盔甲,出去了什么都没有,留在原地,或许还能得到一点慷慨的掌声。
「下次,万一下次就获奖了呢。」
余莫图只能这么自我安慰,自我辩解。
可面对的现实是一次次的石沉大海,仿佛写了这么久,初中数不清的作文奖项才是他的荣誉巅峰,一瞬间回神后,高中早就泯然成了众人。
就连「坚?挺哥」这个称号,从此再也守不住了。
“......”余莫图看向顾笑的时候顿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想过,但我没那实力。要是我真把它当主业,那以后绝对要饿死了。作家靠天赋,我只适合写点作文。”
顾笑欲言又止。
下一秒,余莫图抬手搭住顾笑的肩膀,重重拍了几下。
“肌肉真结实。”余莫图突然说。
“啊?”顾笑愣了愣。
“你加油,再过三个月就选考了,最近少玩点游戏,真的。”余莫图说,“先稳住文化分,说不定还能一起考到杭州去。人要有梦想,万一真拿到一级证了呢,就差这么一点了。”
“......好。”顾笑说。
“那你的数学?”余莫图瞥了眼。
“靠你了图哥。”顾笑挠着后脑勺,打了个哈哈,“......开玩笑,我跟老顾说声,下周报班去。”
“英语也别松懈啊,首考英语是最难的。”余莫图说。
“在复习了,绝对不落下。”顾笑捏了捏他的肩膀。
“......”余莫图身子突然一抖,心情有些怪异,刚要反抗,对方的手又缩了回去。
两人站在红绿灯前等着倒计时。
“我去对面餐厅打车,你早点回去,大热天的别中暑了——”顾笑边走边回头。
“你也是。”余莫图说。
扭曲的夏日光线将前方的背影搅得诡谲,顾笑身后的影子斜在一旁,步伐迈得又快又远。
余莫图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空了几秒,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