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初夏。
姨妈交给海心的这件宿舍很小,不到二十平,没有厨房间,好在有独卫。
前一个搬走的租客嫌麻烦没有带走床垫,厚厚的床垫仍然被塑料保护套封着。
海心就这样坐在床垫塑封上,用手压了压,感受它的弹性。
打量着这间小宿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海心很满意。
她计划着偷偷从家里搬出去,每天从家里拿一些东西出门,放学再来收拾屋子。
尽量在陈厉还没完全察觉的时候,就搬离姨妈家。
只不过——
看着小屋子里摆放着的,几乎堆到天花板那样高的杂物,海心有些头疼。
按照姨妈的意思,这小屋子里的东西上一个租客都不需要了。
但租客退租时,恰好赶上姨妈生病住院,这个小屋子就一直没有人收拾。
海心想要尽快入住,倒也需要想个办法将这些东西尽快清出去,扔也好,拆一拆卖给收废品的也罢,不嫌弃的物件还能留下来自己用。
但这着实是个体力活。
花钱请人来做不现实,身边又没有可以帮忙的朋友,海心有些犯难。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海心爬上爬下、里外里进出好几次,才勉强收拾出两个瓦楞纸箱的杂物,这些东西她还准备继续用,里边有些缺胳膊少腿的置物架、落了灰的折叠塑料椅子、还没来得及用完的一次性桌布和一次性碗筷……
收拾屋子实在耗费心力,当晚,海心就着高度不合适、灯光也不明朗的书桌,把这周的课后模拟卷做完了。
她整理错题到凌晨,简单清洗了下自己,就在塑封未拆的床垫上和衣而眠了。
作为心理安慰,她还在上面垫了一层一次性桌布,睡觉翻身时,耳边“哗啦啦”地想。
就像睡在一张大塑料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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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上午9:00,“咩咩哞哞”奶茶店。
海心好几天没来兼职了,今天刚一到店里,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店主姐姐的一些变化。
她新做了粉色亮闪闪的美甲,夸张的大耳环也换成了锆石小粉球。
开始走甜美路线了。
海心也没有想到,恋爱对一个女人的改变有这么大。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店主姐姐时,她翘着兰花指,吐着烟圈,那股子慵懒大姐头的气质。
“来了?家里事处理好了吗。”见到海心,店主姐姐关心了一下。
前两天海心躲着陈厉,在外面游荡,凌晨才回家,因此也没有心力来奶茶店兼职,就和店主姐姐请了个假。
“算是吧。”海心含糊地回应了,她不知道如何向关心自己的人说明她的处境。
随后就是平常地开餐、做工,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寻常。
但海心总觉得店主姐姐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背上。
终于,像是按捺不住一般,店主姐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个,海心,上次那些小混混还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最近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多,海心听到这话,费了好些劲才想起来,店主姐姐说的应当是孙小龙和他那些小跟班来骚扰的那次。
海心摇摇头:“他们倒是没再来,但是他们的对头来找过我。”
“那你没事吧?”
“没事,那天运气好,有人路过帮了我。”
店主姐姐描得细长的眉皱起:“一群小畜.生,天到晚没得个正经事情做。”
海心附和了两句,但她总觉得店主姐姐有话没有说完。
果不其然,过了些许时间,店主姐姐有些犹豫的声音在海心身后响起。
“其实……我最近谈了个男朋友。”店主姐姐的声音里能听出一丝羞涩,她频繁地摁动打火机,这是她烟瘾犯了时候的习惯动作,“我那男朋友,他在当地说话也是有点分量的,谁欺负你,你可以跟姐说,我让你姐夫去解决。”
“姐夫也是道上混的?”海心有些差异地回头看向店主姐姐。
店主姐姐脸上一红:“瞧你说的,什么叫道上混的,就是有点小人脉而已,你可别张扬出去!”
“姐姐,我可能真的有一件事要拜托……姐夫。”海心咬了下嘴唇,“我想打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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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周冉今天怎么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培优去了?”“竞赛班培优不是早就结束了,况且都这个时候了还培什么优……”
周冉今天没来上学。
刷题的间隙,海心从堆了满桌的习题中抬起头来喘息,顺便扫了一眼身边周冉空荡荡的座位。
他的桌面总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对待自己身边的任何事都有一套严密的秩序,决不允许超出秩序之外的事情发生。
然而今天他的桌椅却乱糟糟的,桌面上试卷和草稿纸交错堆叠,桌肚里的东西也被翻找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人洗劫一样。
海心早上来时,还看见周冉的椅子斜斜地倒在地上,她给顺手扶了起来。
这很奇怪,就算周五晚上周冉有事走得匆忙,也不会将自己的座位弄成这样的一番狼藉。
海心上周五是请假早退的,她只能问问邻座的同学发生了什么。
徐静怡听了海心的疑问,也疑惑地张望了一眼周冉的座位,答道:“不知道啊,我怎么记得周五放学那天还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