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不来?
难道她对自己,只有应付?
默默盯着她看了许久,他将她的双手扣在枕畔,声音冷得几近冻结:“下次开口之前,先想清楚是在对谁说话!”
叶雪柠:“……”
随着两人之间嫌隙渐生,紫霄殿中常常弥漫着紧张凝滞的气息。
慕亦浔知道自己又失控了。
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但做不到时刻都冷静。
尤其是想到她振振有词地说着大道理,推他去亲近别人时,那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真的是一个心怀大义的无私女子吗?
当初她分明在大婚前还试图翻墙逃跑,分明曾因为“不喜欢”就再三推脱与他亲近,如今却正气凛然地指责他不肯为了后嗣妥协?
想了很久,他终于确信:她从来不曾认定他。
即使那天同意重新来过,她眼底也满是犹豫和怜悯。
后来,她带着对圣主明君的期待,开始尝试着接受他。
甚至都算不上志同道合,而是某种妥协。
某种“事已至此”的退而求其次。
他不止一次从她眼里看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每次他都选择不去多想,只当她又在耍脾气。
可真相并非如此。
叶雪柠,他的皇后,他唯一的妻,自始至终都不曾钟情于他。
甚至她当初回过头来救他,也不是因为夫妻情分,而是为了她那些所谓的道义!
这些想法一旦扎根,就如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除不完,斩不尽。
霜月降临,天气越来越冷。
慕亦浔逐渐习惯在就寝前饮酒,借着七分醉意,他纵容自己不断向她索取。
他要看她神思散乱,听她声声告饶,他要让她明白,在这世间,不容任何人对他敷衍怠慢。
清醒后,他又时常会轻视自己。
他怎会不知借酒醉撒野是小人所为。
可若不借着这个由头,他又怕失去最后一丝掩饰转圜的余地。
可怜,可悲,可鄙。
恼恨和愧疚来回撕扯,将慕亦浔心底的空洞越撕越大,有时候,他甚至能听见其中传来回声。
他这样待她,得到的自然是叶雪柠越来越防备、越来越恐慌的躲避。
直到有一天,她那像看妖怪似的眼神,刺得他仓皇而逃。
自那以后,慕亦浔索性在金宸殿住下,不再与皇后相见。
冬至隔日。
谨王妃姚书雁带着已满周岁的龄安和岁平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刚聊了没两句,瑞王妃叶紫苑也带着绥愿来了。
冷清了多日的紫霄殿顿时充满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热闹起来。
避开闲杂人等,姚书雁低声问道:“娘娘最近心情还好?”
叶雪柠边逗着怀里的龄安,边笑道:“很好啊!”
“圣上宿在金宸殿,真是因为政务繁忙?”姚书雁追问。
“不然还能为什么?”叶雪柠只盯着怀里的孩子,“龄安,再笑一个!真可爱!”
紫苑惊讶道:“圣上如今竟然宿在金宸殿?就算政务繁忙,两边也不过盏茶路程,从前还常在紫霄殿处理政事,怎么突然不回这边来了?”
“年末事务繁杂,圣上忙起来难免会忘了时辰。”叶雪柠故作轻松,“如今天冷,夤夜来回走总归不大方便。”
紫苑和姚书雁都将信将疑,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问恐怕会失了分寸,二人也只好轻轻点头。
“圣上为国事辛劳,娘娘也该时常前去看望关怀,”半晌后,姚书雁笑着开口,“听说圣上近日颇为烦闷,瞧着都清减了好些。”
听说?
听谁说?
叶雪柠垂下眼睫,这话必是谨王让书雁姐姐来传的,想劝她与慕亦浔修好。
可是……自己如今只想躲着他,哪里有心情去示好献媚?
比起再让他像前段时间那样沉溺酒色,或许就这么彼此冷着还好些。
三人又聊了些闲话,从珺滢公主府中时常有位芝兰玉树的小郎君走动,聊到又有哪些世家联姻嫁娶,最后又说起澜京城里出了什么新鲜事。
眼看天色不早,紫苑和姚书雁双双告辞,紫霄殿内再次陷于寂静。
见皇后神色寂寥,苏芹和薜萝忙刻意来搭话,但除了安排一下晚膳吃什么菜,讲几个笑话,也再无别话可说。
酉时六刻,叶雪柠照常在灯下练字。
她不喜欢写那些无意义的单字,就寻了一本诗集抄录起来。
笔下写着诗句,心里却想着晌午后那场小聚。
书雁姐姐一定是听谨王说了什么,才担忧地过来询问劝和。
瑞王极少在金宸殿走动,所以紫苑原不知晓这些事,如今她也知道了,回去必会忧心。
叶雪柠停下笔,怔怔盯着由于心绪混乱而垮塌的字迹。
从前还以为,自己和慕亦浔曾同生共死,彼此间情义与寻常帝后不同。
不料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竟变得比从前更加不可理喻。
这皇后当得……真是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