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停顿,他的目光缓缓从争执不下的众人身上掠过:“如此决断,可还公道?”
慕亦浔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声音不高,语调亦是不紧不慢,却带着莫名威压。
两下对峙不过数息,那铁刃派的领头刀客立刻换了副嘴脸,连声说着:“公道,公道极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缩着脑袋把秀山宗大弟子扶起来,又将百年青芝双手奉上。
最大的刺头转眼间乖得像只鹌鹑,剩下的人也灭了气焰,两下里互道“多谢”、“承让”、“见笑”……纷纷讲起了武德。
叶雪柠收剑回鞘,对慕亦浔满脸敬佩:“你刚才那些道理说得真好!果然行走江湖不能总是喊打喊杀,还是应该以理服人!”
铁刃派及秀山宗众人:“……”
愉快又顺利地解决这场纠纷后,叶雪柠心情极好,反正也不急着赶路,她索性在集市上闲逛起来。
坐在街边吃了几样零零碎碎的小食,天色就渐渐暗了下去。
照例找了家客栈,又照例开了一间上房。
坐在宽敞的房间里,叶雪柠忽然有些好奇:“阿浔,你花钱总是这么大手大脚,难道很有钱?”
他打扮得非常朴素,随身带的包袱也十分轻便,身上还佩着个粗制滥造的香囊,怎么看都不像有钱的样子,可花起钱来又从来都不眨眼。
谁家逃犯像他这么随意?
不过……她忽然想到,所谓逃犯只是她自己瞎猜的,他并没承认。
听到她问起这个,慕亦浔一愣:“开销的事你不用担心。”
她越发奇怪:“你的钱究竟是怎么赚来的?不许瞒着我!若是不义之财,我可不肯用!”
怎么赚来的?
他不打算撒谎,又不知怎么说,只好直言:“其实,这些钱不算是我赚的。”
“不是赚的?那是哪里来的?”她追问。
略一思忖,他答道:“继承家产。”
家产?
她眨眨眼,继而明白过来:“所以你家应该挺有钱!你哥承袭家业,你没什么本事,就跑出来闯江湖了,是不是这样?”
他含糊应道:“嗯。”
原来是个不愿受束缚的纨绔子弟,难怪这人有时会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
回想起他哥那副为他操碎了心的样子,可以想见,这人一直不务正业,全靠哥哥接济。
“我就说嘛,你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果不其然。”她正色,“但也不能总是拖累你哥,你都已经成家了,以后也该自己想办法安身立命才对!”
“实在不行的话,”她仰头看着他,粲然而笑,“我养你!”
这句“我养你”掷地有声,他一时语塞,实在不知该道谢,还是……
见他无措怔住,她只当他是受之有愧,忙劝道:“这没什么的,你不用不好意思!阿浔长得这么好看,又细心体贴会照顾人,实在是一位难得的贤夫!我赚钱养你也是应该的!”
慕亦浔:“……”
他是不是脸红了?
叶雪柠笑眯眯地看着他,只觉眼前的人实在可爱,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
亲完以后,她自己也有点害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咳……这个时辰,我们该下楼去吃晚饭了。”
晚间沐浴毕,两人歇下。
住在一起这么久,他们始终相安无事。
开始两天,叶雪柠还有些紧张,后来就习以为常,躺下就睡得香甜沉酣。
但今天却有些不一样……自从主动亲过他以后,她就忍不住总去回忆那微凉的触感。
之前互相递送东西,她无意间碰到过他的指尖,他的手总是凉冰冰的。
想到这些,她未免有些懊恼:他虽然也做一副侠客打扮,但毕竟是富贵人家娇养长大的公子,为了刻意低调才故意穿得朴素单薄,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会不会冷。
又想到他每天走不了多远就要找借口歇息,可见并不适应这样的旅途劳顿。
体质寒凉的人必然孱弱,真难为他要跟着自己这样劳碌奔波。
想来他是为了不拖累我,才硬撑着。
“阿浔,”她有些愧疚地开口,“你身体不好,该早告诉我的。”
什么?
正在装睡的慕亦浔听到这句话,茫然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