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声音,伴随着职业化的耐心。
余轻檀猛得睁开眼,意识跟着浮上来。雨打在车内天窗上,玻璃内侧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世界被模糊成了一团灰绿色的影子。
树、路灯、远处的湖水都被泡进了雨里,看不太清。
车窗外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保安,手里拎着手电,光柱穿过雨水和雾气,透过车窗打了进来,晃得余轻檀眯起了眼睛。
保安弯着腰,隔着玻璃正说着什么,声音闷闷的,余轻檀听不太清。
她降下车窗,冷风夹着着雨丝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凉得她一激灵,清醒了不少。
“女士,您没事吧?”保安探头过来:“我们注意到您进入车里后,在这儿停了快三个小时了。敲门您也没反应。”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太累,不小心睡着了。”余轻檀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好像很久没说过话,喉咙又干又涩。
保安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喝酒:“那就好,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在生态城小程序里发消息给我们。”
“好的,麻烦你了。”
保安走后,余轻檀关上车窗,雨声滴滴答答地砸在车上,像她不规律的心脏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梦里的画面不断在脑袋里交替,那些记忆涨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保安说她停了快三个小时,可在梦里,她经历的远不止三个小时。
这次的梦里,她和裴以臻有了前所未有的接触。
裴以臻浑身湿透,抱着画筒在雨里的样子仿佛还近在眼前。
余轻檀揉了揉眉心,试图理顺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
现实里也在下雨,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梦到下雨的东陵岛?
等等——
裴以臻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不吃鱼?
是因为自己本身就不吃鱼,所以潜意识才会通过裴以臻说出来吗?
可她做的梦,又确确实实改变了一些过去。
余轻檀的头疼了起来,她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她翻出救命稻草般把赵医生给她的纸翻了出来,紧紧捏在手里。
无论如何,先去体检。
余轻檀主动给倪慕姿打了个电话,先说了几句客套感谢的话,接着又几句话带过和赵医生的见面聊天,重点讲了赵医生建议她去做个全身体检,还故意夸大了几分,最后要了两天的假期。
加上她今年仅剩不多的年假,勉强凑了一周出来,前提是她需要完成给君和的项目计划书。
计划书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今天回去就能赶出来发给倪慕姿。
她需要时间捋捋梦里发生的所有细节,还要等体检报告。
挂了电话,余轻檀火速约了医院去体检,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脑子出了问题。
……
余轻檀按着预约时间到了医院,约了医生后,医生建议她分两步体检,先排除器质性病变,再看心理、睡眠状态。
余轻檀做了一系列检查,包括动态脑电图、头颅磁共振,还做了血常规、甲状腺功能检查,连激素水平也一并查了。
为了检测睡眠,她还在医院住了一晚,就为了监测脑电波、眼动和心率。
又和赵医生推荐的神经科医生做了一系列心理评估,用来确认她是否有幻觉、妄想等精神症状。
只可惜在医院住的那晚,余轻檀并没有做梦,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看来并非只要睡觉,就会梦见裴以臻。
在等报告的日子里,余轻檀都没有梦到裴以臻,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空落落的。
她把记得的梦里的场景都记录了下来,她发现了一件事。
目前梦到的有关裴以臻的所有场景,包括她们的相处,都是她记忆里没发生过的。
余轻檀心跳开始加快,她想到第一次梦到裴以臻后,现实里发生的连锁反应。
她梦里的所有内容,与其说是回忆,更像是她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重新经历了一些事。然后改变了当时的现实,成为了新的、货真价实的回忆。
她爸妈、吴屿都记得,因为那是真实发生的。
可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离奇的事吗?
她反复推演,反复复盘,反复去找理由解释,可她的记忆告诉自己,那些所谓真实的过去,真的只是她梦里的场景而已。
余轻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她要确认,梦和现实到底是不是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