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轻檀脑子里一直想着画册的事，飞机落地都还没从混沌的思维里抽离。

回到江州已经是四五天之后的事了，期间余轻檀一直没梦到过裴以臻。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工作太疲惫，又隐隐绝对哪里不对。

想来想去，她觉得是做梦的频率变低了。

刚开始做梦时，她在公司写策划书都能迷迷糊糊梦到裴以臻。现在她躺上床正儿八经睡觉，反而还不怎么能梦到了。

梦不梦的暂且先放一边，裴以臻这次是实打实的出现在了她的现实生活里。

虽然是以未送出的生日礼物的姿态，但这也是余轻檀梦到她以来，第一次要接触到跟她有关的东西。

当然墓碑不算，追思会看到的裴以臻照片也不算。

小陈见时间还早，提议吃了午饭再回去。余轻檀收到快递消息，显示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就要送到，当面签收。

“不了。”

余轻檀言简意赅的拒绝，小陈露出诧异又有点失落的表情，大概是觉得余轻檀一回江州，又变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仿佛出差时结下的同事情谊又不存在了。

余轻檀没空去管小陈情绪的变化，她打的车已经到了。

工作日下午不算太堵，余轻檀到家时正好两点，她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快递信息看了又看，看到快递员图标在地图上动都没动一下，有些心急。

她从没觉得时间难熬，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坐立难安，余轻檀开始收拾行李，接着开始收拾屋子。

在扫地机器人开始第二次拖地时，门铃终于响了。

余轻檀赶紧开门，和快递员对了手机尾号后，签字确认的手微微颤抖。

包裹上还贴着“贵重物品”字样的封条，余轻檀用小刀拆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划破相册。

拆开后，藏蓝色相册外面还用塑料隔膜仔细地缠绕了几圈。

仔细撕开隔膜后，比预想里更沉甸甸的相册终于拿在了余轻檀手里。

藏蓝色……

那时候写同学录还没完全过时，喜欢的颜色这一栏，余轻檀总是填藏蓝色。

比黑色多一层灰度，比蓝色少一层明度，不够光鲜，但也没那么沉闷。

余轻檀轻轻拂过封面，没有烫金，没有压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宛如被夜色稀释过的蓝。

相册散发出来的味道是旧纸张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是怎么都晒不透的潮气，是颜料干透以后，粉质的苦味。

余轻檀翻开第一页，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墨香。但因为放了太久，已经被纸浆味和颜料的味道遮得所剩无几。

画里的人，是自己。

高中时的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似乎被阳光晃了眼，风吹起凌乱飞舞的头发。

这幅画被放在第一张，是裴以臻的小心思。

余轻檀认出来了，这是她转学过来第一天出现过的场景。虽然是梦里的场景，但余轻檀已经经历过梦境变成过去的离奇，看到这幅画，她丝毫没有意外。

她坐在礁石上，接下来裴以臻的画会被海风吹走，裴以臻为了捡画差点摔倒——

余轻檀整个人停住了，原来裴以臻不顾危险也要捡的画纸，是画的自己？！

所有念头、呼吸、心跳全都同一时间断了线，余轻檀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带着不真实的回响。

接下来的画，有她在教室看书的侧脸，有她在学校走廊的背影。

上课的她，发呆的她，淋雨奔跑的她——

一共十九张。

最后一页贴着褪色的贺卡，上面写着：“十九岁生日快乐。”

落款是裴以臻。

字迹和她在梦里见过的裴以臻的字，一模一样。

余轻檀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很干，每吞咽一下就有砂砾摩擦的刺痛感。

扫地机器人撞了下她的脚，然后退回去绕开了。

这一下，让余轻檀骤然回神，心脏还在“咚咚”地跳。

这是裴以臻没有送出的，给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

十九岁，是高考毕业那一年。也就是说，裴以臻计划在高考后把这个礼物送给自己？

但是她……遭遇了意外，这本画册也被留在了她房间的某个角落。

大概是珍藏得很好，否则也不会在她失踪十年以后才被何阿姨发现。

余轻檀抱着这本画册，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无孔不入地攀上她的神经，像藤蔓一样把心脏狠狠揪了起来。

在这个情绪来得又快又猛的时候，她想起看的那部校园文艺片。

短发少女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长发少女闪烁着眼神：“没有。”

心虚又闪躲的模样，和余轻檀问裴以臻为什么那么了解自己习惯和口味时，惊慌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