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系上安全绳，拔出腿间的枪，回头望着邮轮越来越远。先走的人，会承担更多风险，但也有先登陆的优势，不必担心别人的伏击。

上船后不到两分钟，迷雾就已覆盖视野，完全看不到邮轮的轮廓，唯有前方那座岛屿，犹如灯塔在指引她们方向。

“艾尔莎，你是否感知到什么？”索莱达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岛，心头总徘徊着一种难以压抑的不安。

“那棵巨树，与那个东西同源。”艾尔莎依然望着那棵树，“但给我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巨树如土地、山川、大海，那些古老而神圣的存在，绝不会迎合凡人的期许与愿望。而那东西不同，它是为满足欲望而生的。”

“那恐怕要小心咯。”周宁坐在船尾，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往往越是宏大神圣的东西，其掩藏的罪恶与肮脏，就越令人发指。”

“看不出来，你也挺有做诗人的天赋，侦探小姐。”索莱达瞥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五分钟，而那座岛始终与她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你才看出来吗？”周宁清了清嗓子，轻拍打船身，“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然而，曹丞相的这首诗才开了个头，船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趔趄一下，“我X！！”

周宁稳住身形，呸了口海水，“你认真点啊！一船三命啊！”

但此刻，索莱达顾不得跟她斗嘴，她的瞳孔都在颤动，正用母语快速说着什么。

相较于她，艾尔莎要平静许多，“我们已经进入祂的领域。”

周宁闻声望去，那座岛的距离正与她们不断拉近，不是快艇在动，而是海浪在推着这艘船，抵达既定的终点。

…………

当她一脚迈出，涉过海水，踩上灰白的沙滩时，周宁的第一反应是想收回脚，回到那艘已经停止运转的快艇上。

即便她是个生活在内陆城市，很少去海滩的“乡毋宁”，也能感受到这绝不是寻常的“沙滩”，它没有任何沙子应有的松软细腻，更像是被磨平的石子，干枯坚硬，踩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她想起秋天干枯的树叶。

“看起来像是树皮。”艾尔莎蹲下身查看，捻起一颗灰白的砂砾，它早已被时间打磨得圆润。

此时，索莱达已冷静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清理我们走过的痕迹。”

周宁望着远方的巨树，“真奇怪，感觉它还是那么远。”

“等等！又来了！”索莱达伸手，似是想要拂开迷雾，下一刻，三人同时听到了那绵亘悠远的“呼吸”。

整座岛屿，从迷雾到砂砾，乃至一根草叶，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一齐发出轻叹，看不见的“波纹”向外扩散而去，传达至她们的耳中。然而置身于其中的她们，却完全感受不到丝毫震动，令人产生一种感知上的错乱。

“啪！”清脆的击掌声中断了她们不断下坠的理智，周宁已率先迈向迷雾，“我们该走了。我不想深究这里的一切，我建议你们也这样。一般克苏鲁小说里，最先疯掉的，往往是那些最擅于思考的人。”

索莱达回过神来，跟上她的步伐，“生存专家，你还有其他建议吗？”

“抱团，别单走。”周宁停下脚步，望着落在最后的身影，她依然站在原地，迷雾正将她的轮廓一点点吞噬掉。

“艾尔莎？”

“我们在此别过吧，我知道你无心那个位置，但我必须去试一试。”她的声音与背影，彻底融入迷雾之中。

周宁没有阻拦，尊重他人命运，只对自己负责。

索莱达难得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抬手用蛛丝黏住了周宁的手腕，“看来我得争取不做恐怖片的炮灰。”

雾色越来越浓，她们几乎只能看到十米内的轮廓，不由绷紧神经以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但在雾中跋涉了近半小时，在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疲惫开始上涌时，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这座岛，太过安静。除去那五分钟一次的“呼吸”外，再没有其他动静，似乎所有生命活动都已消失，化作那呼吸的一部分。

“不能这样下去。”周宁拽了下蛛丝，“我们得休息，不能继续空耗精力。”

“好建议。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在这种地方，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呢？”索莱达盯着脚下的地面，它像是蜿蜒的树根，一直漫入无边的迷雾中。

而盘踞在这些“树根”上的，是无数高大粗壮的巨树，它们都生着灰褐的树皮，稀疏的枝叶，无声矗立在苍白的迷雾中，犹如沉默耸立的雕像。人类行走在其中，难免感受到自我的渺小。

“我们来放一把火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