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看的。”周宁欠缺对艺术的鉴赏,也得承认,那是毋庸置疑的美。它已完成大多创作者的愿望——作品比自己活得更久。
在注意到那些树的图像时,索莱达产生与她相同的疑问,“这里难道曾是玛亚特的前身?又为什么会被废弃?”
“我觉得,以前的仪式,与现在肯定不同。”周宁抬起手电,强光照亮远方,“里面还有个祭坛。”
两人穿过破损的圆形大门,来到后殿,一眼便见到位于中央的圆形祭坛。索莱达正要跑上前查看,却被站在原地的周宁拽住。她扭过头,顺着对方目光望去,看到一具靠在角落里的尸骸。
“之前来的时候我都没注意。”上次周宁的注意力全被祭坛吸引,全然没留意到角落里与灰暗环境融为一体的干尸,它身着灰绿色迷彩服,表皮呈现出干枯的褐色,五官皮肉缩成一团,紧贴在骨头上,越发显得凹陷的眼眶幽深。
“这身装备,怎么看着有一战特色?”
“上次继承仪式在1916年举行。”
看来世界在打架,玛亚特也没闲着。这么一算,她那位远房亲戚至少活了一百多岁。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周宁只是站在原地观察。索莱达就没这些顾及,她戴上手套蹲下,试图从这具百年前的候选人身上,发现点有用的线索。在衣袋、鞋帽上翻找一番后,只寻到些百年前野外生存物资,大都已氧化生锈,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吊坠,里面的相片已不知所踪。
“是哈布斯家族的上任候选人。”好在,吊坠上仍留有家徽,让索莱达知晓了她的身份。
“至今已经有过几次仪式?”看着尸体,周宁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至少也有五次,不包括这次。”索莱达回忆着家族记载,“我们家族并不是最古老的那批。”
“既然不止举办过五次,那为什么这座教堂里只有一具尸体?”周宁的想法乍听着奇怪,但细思下去,便能理解其中诡异之处。
这座教堂如此醒目,她们不会是第一批探索者,里面还有数次交战留下的痕迹,想必历届候选人,都没少围绕这里展开过搏杀。按照常理推断,不会只有一人在这死去,而这具尸体衣物完整,没有外伤,且体态平静,也不像毒发身亡……
索莱达脑中飞速运转,却想不出答案,耳边忽然“叮”地一声,只见半截生锈的匕首,从尸体的袖口掉出。
“下面好像有东西?”周宁凑上前端详。
索莱达小心搬过干尸,果然在它身下的地砖上看到了痕迹。伸手抹去石砖上的灰,手电照亮那排藏在下面的字迹,刻得扭曲歪斜。她努力辨认着,缓缓念了出来:
“我虔诚地向您忏悔,全能的慈悲之母,我冒领子嗣的名。在此献上卑微的灵魂,祈求您的怜悯,宽恕我的罪……”
“什么意思?”周宁听得一头雾水,“她犯了什么罪?还要献上灵魂?”
“传言难道是真的……”索莱达一脸难以置信,“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甚至敢让假货参与仪式?”
“什么?”周宁嗅到了瓜的气息。
“我一直以为是谣言,毕竟哈布斯家族可是活得好好的。”索莱达眼珠微转,“这就说的通了,她为什么会去激怒菲娅玛,自寻死路……”
周宁满是吃不到瓜的急切,“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
“等我想想。”索莱达看着那具在此遗留百年的尸骨,整理着思绪,“曾祖母与母亲提起过,哈布斯上一任的继承人曾死而复活。她在十六岁那年,被目睹死于溺水,谁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位家族候选人会如此草率地死去,就像大多数人都没料到她会在之后两个月内复生。”
“曾有人质疑过死而复生的真实性,但在她公开露面后,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她的样貌、性格、举止,都与过去如出一辙。而最关键,最能证明她身份的能力,比过去更为强大。她在之后,也多次出席社交场合,质疑便从此成了谣言,她的复活则成了被眷顾的奇迹。”
“呵,世上哪有什么奇迹。”索莱达冷笑一声,“哈布斯家族费劲心机,找来冒牌货顶替,甚至让她登岛,最终死前却在这里忏悔。”
“哇。”没想到在这还能吃上一场百年前的家族大瓜,周宁摸了摸下巴,“要能这么干,岂不是每个家族都能找人顶替,不用自家孩子来送死?”
“没那么简单,力量只能通过血脉传承。我不知道他们家族与玛尔蒂达伯爵达成什么协议,才能令她对此三缄其口,没有将其逐出玛亚特。但毫无疑问,哈布斯自此失去力量。”索莱达盯着地面的刻痕,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因此湮灭的家族命运,也包括她自己的。
“想必是为避免事情败露,他们这一任候选人,才自寻死路,让自己死在菲娅玛手里。”
“但即便如此,她的尸体,仍要被抬上这座岛。”周宁看着眼前的干尸,顿时为什么教堂里只有一具,“她不是候选人,也就不是养分,不会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