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华若锦在涤净殿躺了一晚上,约莫是水幕带有疗愈效果,以至于她醒来时并没有感受到伤口在疼痛。
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看见齐悠尧紧阖的眼、挺立的鼻梁以及浅色的唇,华若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里也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了。
“殿下……”华若锦吸了吸鼻子,几乎只用了气声在说话,“我有点冷。”
明知道是被水花结界包裹着,根本不会透风进来,可她就觉得冷,仿佛身处在深渊底下,不论是脸还是手,亦或是血液,都冷得刺骨。
华若锦扣住他的五指,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她的视线下垂,呼吸放缓。
耳边除了流水声,就是自己的心跳,一次又一次如若用尽了力气击打在她最柔软的部位。
华若锦在感情方面不是一个主动的人,相反,她是一个极其被动地需要被牵引的人,因此,当她触碰到那瓣唇时,心脏像被密密麻麻地针扎似的,而拿针的那双手来自于他,拨动着她那脆弱的泪腺。
一向浅尝辄止的她在此刻竟然贪恋起来,甚至不知羞耻地停留了很久,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天自己这个大胆的举动。
或许又在某一天他可能会知道,而自己在那天来临时已经离开了,最后他也只能否定地说一句,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华若锦闭了眼,舞动的思绪猛然止住,只静静地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感受着那渐升的体温。
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犯规点也没什么。
“齐悠尧……尧儿?”华若锦突然就想到了桃仙常唤他的这个称呼,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每次说到最后一个音时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殿下,你的心跳好快啊。”华若锦闭着眼睛瞎念叨起来,咕哝道,“要醒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很生气的,你听见了吗?”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过了一会,她吐出一口气,道:“就算没听见也没关系,我要走了,回我们的昭锦宫。”
琉璃台下浮现出许多小白点,这些星星点点像拥有了生命力似的漂浮在半空中,一触即散。
华若锦懵懵地抬起头来,小白点穿过她的身体,又汇聚成好几条延长的光束,直奔着某个人去。
“这是……”要醒来的迹象?
华若锦想到这一点后立马就捕捉到那轻颤的睫毛。
“……”她手脚并用一骨碌从琉璃台上滚下来,墨发凌乱地散在侧脸,手肘撑在台上才勉强支起虚弱的身体。
破了水花结界,华若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涤净殿的大门应声打开,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只是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适应了,早已等候的红茶立马迎上前扶了她一下。
“若锦仙,你还好吗?”红茶提着食盒,里面的东西热了不止三遍。
“阁主。”华若锦没先回应她,而是对出现在这里的阁主感到意外,旋即想到自己方才干的事,脸色霎时红了起来。
她有些结巴道,“殿下他有醒的迹象了。”
“嗯,辛苦了。”看不出表情变化,似乎一切都是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毕竟有她在,苏醒是迟早的事。
华若锦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什么,羞赧的同时又觉得疲惫。
忽而,阁主软了神色,道:“红茶,带小锦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还是她在阁主口中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上一秒还满不在乎的她现在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只是还没膨胀就立马泄了气。
“红茶,快走吧。”此时此刻,再不走就要饿死了。
辞了阁主,华若锦一路踉跄地回昭锦宫,红茶先是将准备好的膳食给她,又给她放好热水,该做的一样没落下,无微不至。
红茶试了水温,便搀着华若锦下去了,隔着红帘,红茶给她挂好衣物便离开了。
昭锦宫暂时是不会有人来了,热腾腾的雾气升起,带着点草药味,华若锦避开伤口,很安心地把自己浸泡进去。
不过华若锦并没有待很久,半个时辰水温就凉了,她拿了衣物在帘子后面穿。
“殿下,你醒了!”
隔得老远,华若锦都能听见红茶激动过头的尖叫声。
至于吗又不是没见过……华若锦心里吐槽道,却没发现手里的腰带已经戴反了。
啧。华若锦动作粗糙地再次系了一遍。
花费了几分钟终于穿戴好了,离开的前一秒,华若锦还瞅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的发型,用手拨弄了一下,突然,她顿住了。
华若锦被自己的奇葩举动吓到了,赶紧收回手,这太奇怪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形象了?
齐悠尧是跟着阁主一起回来的,一进门就直奔书房,似乎在交谈一些很重要的事,除了一开始对红茶打了招呼外便再无多过问一句。
昭锦宫说大不大,只有两个院子,其余都是房间,说小也不小,光这些就占了很大一块地了,大院连通着大门以及每个房间。
华若锦出来就一直坐在大院里的某个小石桌上,两人闷头进了屋,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是有意避她这个外人?
一直到最后一点夕阳都隐隐退去,华若锦终于听见了一点声响,她抬起脑袋。
阁主边推开门边说着什么,而齐悠尧听后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应了一声目送阁主离开。
似有所觉般,齐悠尧偏头看向她这边,然后朝她这边走来。
接着停在她面前。
“殿下,若锦仙,我先去找仙侍长了。”红茶微微一笑。
华若锦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嘴边留了好几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跟我回房。”
“哦。”华若锦闷声应道。
门锁应声落下,他住的这间房红茶每日都会来清扫,她偶尔也会进来看看,所以这么多天一点灰尘都没有。
“殿下,怎么了?”华若锦亦步亦趋。
齐悠尧停下,她便也停下。
“我都已经知道了。”
华若锦脑袋“嗡”了一声,知道什么了?知道我方才做的那些龌龊事了?
她艰难地开口,嗓子里仿佛埋着一颗苦涩的糖,道:“您都知道了?”
“嗯。”
齐悠尧越是淡定,她就越是恐慌。
那岂不是自己说的做的全部他都知道了?华若锦如遭雷劈。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齐悠尧注视着她。
华若锦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她还能说什么?
“没有。”她说这话时甚至不敢看他是什么表情。
齐悠尧似乎并不惊奇,转而坐了下来,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张被画过的图纸,道:“天魔那场仗败了,有一点我感到很奇怪,魔尊当时的招数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古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说的是这事,华若锦提起来的一颗心跳了两下又落回肚子里。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齐悠尧指着一个被涂黑的小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怀疑在那之前有人附身了魔尊,而且他说得那番话也很奇怪……”
魔尊怎么会知道当年他做的那件事,包括整个天界也只有他父亲和桃仙知道。
他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又道:“我当时觉得他可能是十八层的人。”但十八层的各个都是废物,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三界都排除了,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小锦,你认识‘他’么?”齐悠尧话锋转向她。
华若锦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怀疑我?”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齐悠尧没再说什么,自己确实是太心急了点,他搞不清楚自己这份“迫切”来自于哪里。
魔尊的反常几乎让他在一瞬间里就想起了曾经的小锦,身体是她的,但里面的胚子不是了,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恶心。
无数次想彻底解决“她”却始终下不去手,没有找到适合的办法之前,他不敢轻易动手。
现如今只要她回答了,齐悠尧就相信,尽管真的认识也没关系。